赫卢那朔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安慰道:“本是想等你醒了就立刻出发,好在现在也没耽误太多时间。”
“我不能回去。”景岁安说得没有丝毫犹豫。
景岁安翻脸不认人的速度之快,算得上是惯犯了,这让赫卢那朔的表情瞬间凝固,就在他担心会再一次被景岁安抛下时,她却主动地靠近了他。
接住他迷茫的是景岁安坚定的目光,“你信我吗?”
这话她说得出口,却自觉羞愧,握着赫卢那朔的手都有些出汗,紧接着找补道:“这事我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但我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你......你若不信我也无妨,只是我没法跟你走......我......”
她越说越没底气,谎话说多了,真话便也跟着变得虚假。
可下一秒,赫卢那朔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嘴唇,紧随其后的是他的答案:“我信你。”
他不知道景岁安又要谋划什么,却知道景岁安在看着他,只看着他,不是特勤,也无关苍狼骑,而是他——赫卢那朔。
她问了赫卢那朔,而赫卢那朔回答了她,只是这一次有了条件。
“你承诺,再也不抛下我。”他垂着眉,不再是那副攻城略地的姿态,目光柔软得似是要渗出水来,“你亲口说出来。”
景岁安的脸僵了半刻,都忘记了眨眼,就在赫卢那朔以为她不肯答应,眼看着眼尾都要耷拉下来时,景岁安的笑容抢先了一步。
“我,景岁安,在此承诺,绝不抛下赫卢那朔。”
她郑重地伸出两根手指举在半空中,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只是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说完她生怕赫卢那朔觉得儿戏,还补了一句:“若不守信,便天打雷劈,不得好......”
死字被赫卢那朔用手捂了回去,只剩下一声短促的呜呜声。
这是她能拿出最大的诚意,怎么能半途而废,她扯着赫卢那朔的手,执意要将毒誓发完。看得赫卢那朔又想笑,又无奈。以前的他总是拿景岁安没办法,但今非昔比。
一个隔着手背的吻,足以让景岁安瞬间安静,而他又能欣赏这份独属于他的可爱了。谁说事事难两全?他偏偏要将好处都占了。
......
景岁安再一次平静下来后,坐在了离赫卢那朔三臂远的地方,他任何试图靠近的动作,都会被她用眼神警告。
平复好呼吸后,她终于有机会说正事了,“此去乌孙你可安心,我让赤那送临安去了定北关,祖母留的眼线应当还在。”
说完她顿了顿,“我虽留了后手,但你还是万事小心些。”
她的关心像是落入水中的鹅卵石,赫卢那朔甚至来不及回应,她已经挪开视线继续严肃的话题。
“我自会多留一手,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你只需专注自身安全,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这些赫卢那朔自是知道的,却唯独做不到只顾自身,“至少我要知道你是安全的。”
“赫卢那烈不可能伤我。”她的话没过脑子,还生怕赫卢那朔不信,认真地补了一句:“该说他生怕我有闪失才对。”
看到赫卢那朔的目光瞬间阴沉下去,她紧跟着心头一紧。
“他......”赫卢那朔冷笑一声,嘴里那句酸得没边的话终是在景岁安慌张的目光中拐了弯,硬生生变成了:“也怪不得他。”
能力、家世,又或者是她脱俗的样貌,都过分亮眼,只要不是瞎子,自然会被她吸引。
人之常情。
他试图安慰自己,僵硬地想要挤出笑容,可关节先被挤得咔咔作响。
景岁安努力无视那诡异的声响,“还有一事,若有你相助,我能更安心些。”
咔咔声戛然而止,“你说。”
“哈丹和其其格在温衍手中。”景岁安的声音多了几分忧虑,“温衍多半不会要他们的命,但我不敢赌。”
“交给我。”赫卢那朔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承托住她的不安。
他沉默片刻后,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昨夜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景岁安摇了摇头,“喝了药后的事都不记得了。”
“有什么不妥吗?”
她的追问换来赫卢那朔一阵沉默,思索再三还是将想说的话压了回去。
哈丹是当年之事的唯一证人,或许等将人救回再说会更妥当些。他如此想着,也的确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给景岁安增添烦恼。
“没什么。”他笑了下,“来日方长。”
他和岁安,来日方长。
——
怎么没动静了。
朵兰小心翼翼地站在靠近门板的位置,不敢靠太近,却又实在好奇,只得探着身子试图听清楚。
一方面是赫卢那朔的样子看着实在吓人,表姐的脾气恐怕真会吵起来。她一边担心,一边纠结如果真发生了什么,她该如何帮表姐。
她思考得太过投入,竟不知不觉快要贴在门板上,而下一秒门板被一下子拉开,她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窘迫地抬头一看,对上景岁安同样窘迫的脸。
“表姐。”
朵兰嘿嘿一笑,一边用手搓着衣角,一边连连后退。
赫卢那朔跟景岁安说了朵兰跟来的事情,所以景岁安的脸上除了被偷听的窘迫以外,并没有惊讶。
却看到本还想打哈哈糊弄过去的朵兰指着她的嘴巴惊呼道:“呀!表姐!你嘴巴怎么了?!”
景岁安赶紧用手覆在嘴唇上,目光躲闪,试图逃避朵兰天真耿直的追问。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脸色,顿时炸开红晕。
这样的反应落在朵兰眼中,就算是傻子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意识到屋内的动静究竟是什么后,她的脸也跟着有些发烫。
景岁安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朵兰,帮我一个忙。”
听到有正事,朵兰的目光也不探究了,嘴边奇怪的笑也止住了,连忙点头道:“好呀,表姐尽管说!”
她以为会是烧水这类小活,却没想到景岁安一开口就惊掉了她的下巴。
“回乌孙国,替我传话给你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