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压抑着笑,并不吭声,她立刻猜到:“不说话,是小哑巴苏叶!”
几个年轻女子哄着抱香,顿时笑闹成一团,无人留意有影子险险自花丛间掠过,足下略微一蹬便无影无踪,轻盈无声,只将枝叶震得略微发颤。
唯有抱香觉得有些古怪,回头看了一眼,“方才是有鸟飞过去么?”
她问,“你们看见了没?”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都说没有。
同一时刻,闻裁月走出浴房。
今日虽风波不断,但此刻见窗外雨霁云销,春寒稍退,只余雨后清新,她于是又有说话的力气了,唤道:“阿荇,外面雨停了。”
花荇替她铺着床,浓黑发亮的发丝铺开在腰后,头也不回道:“停了还不好?”
闻裁月嗯了一声,托腮在窗前看天。
花荇铺好了床,替她将睡前要喝的甜牛乳端来一盏,搁在床前的小桌上,四处看了一圈,又伸手在被子上拍了拍。
闻裁月道,“有什么话你就说。”
“……”
心事既然被挑明,花荇便也没什么好掩饰的,踌躇了片刻,这才开口:“我听轿夫同我讲,沈府门前,有人提到了黄大人。”
闻裁月转过脸来,神色淡漠:“嗯,然后呢。”
花荇深知黄素珍意外身故一事乃是闻裁月多年来的心结,更是她入朝为官的理由,不然以她这性子,是断不会放任自己卷入朝堂激流,从此浮沉不休,半分由不得自己的。
花荇有些担忧,“我知晓你极为看重黄大人的身后名……”
“可谁说是一定是身后名呢。”
闻裁月垂下眼睫,黯然道:“一日没有见到师父的尸首,我还是不愿相信,她会就这样走了,丢下尚不完整的新律和世道不管。”
花荇蹙起眉头:“你是仍对新律存疑,心中不能认同?”
“倒也不完全是这样,师父的为人我了解,她既然这样写,其中定然有她自己的思量和缘由。”
闻裁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因着疲倦,声音越发小了:“我只是觉着,按照她的性子,既已决定撰写新律,便绝不会只在婚律上下手,定然早早地先将这上中下的士族之规给去了,她最不爱将人划为三六九等。”
花荇沉默了片刻,这才艰难开口宽慰:“许是黄大人写了,但中间出了事未能保存下来。”
闻裁月道,“对不住阿荇,我知道师父的事也牵扯到花家……”
花荇却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无妨。”
前朝女驸马黄素珍欺君一案与花家同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若非家人牵涉其中,花荇根本不至于沦落成了个下士族的身份。
而他与闻裁月,如今也早已合婚,结作夫妻。
两人一时静默无言,花荇正打算扶她去休息,余光中却见一道黑影,快得几乎瞧不清楚。
他当即大喝一声:“谁!”
闻裁月同时转过头去,四处看了一圈,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什么?是不是风把叶子吹过去了?”
月光澄明,映得廊下亮堂堂的,比白日差不得几分。
花荇惊魂未定,急急冲上前去,将闻裁月护在身后,四处查探,却是一无所获。
不过想来也是,闻府戒备森严,时时都有侍从与仆役值夜,人人都有武艺在身,哪里是任人来去的地方。
他有些沮丧,喃喃道:“……许是今日我也太累了。”
闻裁月便也将头探出去看了一圈,惹得紧贴在檐下的身影有些紧张,向后默然一缩,呼吸略重几分。
来人轻功极佳,闻裁月自是没注意到的,“没人。”
她其实也累,困得眼睛都快张不开了,但还是转身圈住花荇的腰,刻意与他逗趣:“既然花执卫如此担忧,要不今夜你就别走了,如何?”
花荇叹了口气,伸手推她:“别闹了。”
孤月自照,光辉流入闻府长廊,映亮叠在窗前的一对人影。
褚观棋几根手指撑在屋檐边借力,身躯扭成了个古怪的姿势,恰好掩在阴影之下,而室内的两人还在说话,声音却渐渐低柔下去,越发暧昧。
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了。
褚观棋屏息又听了片刻,猛地明白过来,顿时面红耳赤。
他手臂都麻了,一颗心更是跳得要从嗓子眼掉出来,终于忍无可忍,足尖用力在墙壁上一踹,旋身落在了屋顶上,身形一转,向更深的夜色中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