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将褚观棋的脸甩开,扭头向外走去。
几名赤衣侍卫迅速围拢,将褚观棋的手足都用铁链拷住,用刀鞘顶着他的后腰,将他推得向前抢了一大步。
“……”
铁链哗啦响了一声,褚观棋足下踉跄,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默然回头,再度看了一眼闻裁月。
炽阳高悬。
此刻正是午间燥热难忍的时候,院中这样多的人,挤挤挨挨,从始至终都没有半丝风。
可是。
闻裁月却分明感觉心尖正被一阵纤细的风声掠过,一如方才那莫名摇晃的枝叶。
有风正在推着她,穿透艳阳回望。
这一眼太短了。
这少年的头发又乱蓬蓬地披散着,一如初见时的狼狈样子。
闻裁月根本来不及瞧清褚观棋是什么意思,不知那眼中是怕还是恨,他便已转了过去,被仪鸾司侍卫押着一步步走远了。
***
送走了仲孙慎之与仪鸾司众人,一场风波暂且休止,闻裁月立即着手安排,准备连夜送花荇离开曜都城。
顾盼在外收拾衣衫日用装车,闻裁月在屋中亲自点着各式财物,把花荇素日积攒下的银钱分成诸多小份,替他妥善收存。
有的收进衣裳暗袋,有的缝在靴口,还有的塞进贴身的荷包里。
花荇站在旁边默默瞧着。
“出门在外,钱还是分开放最为稳妥。”
闻裁月道,“你别愣着了,自己去院中挑上三四个信得过的仆从,要武功好的,以后跟在你身边侍奉保护。”
花荇根本不愿离开她半步,也知晓要闻裁月与自己一道走是痴心妄想,只得艰难地与她商量:“小月,我能不能不要离开曜都?避过风头后我再回来。”
闻裁月系着包袱的手一颤。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但如今情况所迫,万事岂能尽如人意。
闻裁月只犹豫了片刻,面上又极快地恢复了冷静模样,“现在情况不明,谁也不敢保证观棋在仟刑司能撑多久,会不会因为害怕就说了实话。一旦他交代了,仪鸾司的人还会回来。”
“上次是春纤,她肯为我们圆谎,下次却不一定有这样好的运气。曜都城中不少人认得你才是常跟着我的那个,一旦被戳穿,就是前功尽弃。”
闻裁月收好了银钱,自塌边起了身,抬手摸了摸花荇的脸。
“阿荇,你要相信,我同样舍不得你。”
她凝视他,说道:“但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听我的。”
花荇回握住她抚上面颊的手,依恋地吻了吻她的掌心。
再开口时,声音中已是凄楚,“此一别怎知何时再见,我舍不得你,小月,你心里不要嫌我。”
他长睫微颤,紧贴着她掌心的唇都在发抖,和幼时那个全族没落、痛失双亲的少年重叠在一处。
闻裁月的眼眶红了。
“不会的,阿荇。”
她哽咽着说,“我们不会分开很久,后面我一定会再想办法将你接回来,和小时候一样,你给我点时间。”
花荇伸手搂住她,死死将瘦削的肩头按在自己怀中,低声哀求:“小月,无论我走得多远,是死是活,心里只会有你一个,你也得这样待我,万不能因为我离开这一阵子就不再念着我了——还有,我走后,不管谁来求亲,是怎样出类拔萃的男子,你都不许应允合婚。你答应我好不好?”
闻裁月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安抚,“阿荇,你不会有事的。”
“你答应我。”
花荇却变得蛮横起来,将她更深地搂进自己怀中,滚热的唇贴上闻裁月颈后碎发,将她烫得微微一颤。
两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处,闻裁月进退不得,只得答应:“好,我答应你。”
“你发誓。”
“……发什么誓。”
花荇闭了闭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哑声道:“日后你若因为可怜别的男子,而叫他的地位越过了我去,或是就此弃了我……那人必会被我亲手杀死,五马分尸,一箭穿心,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转圜。”
他这话说得太严重,闻裁月困惑道,“阿荇,这不是发誓,这是诅咒。你做什么去诅咒一个不存在的人?”
“既不存在,便也不必避讳。”
花荇固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语气却软了下来,“小月,求你让我定心,不然我必日夜不得安宁,你就发誓,好不好?”
二人身量相差不少,闻裁月只有足尖堪堪点着地。
她被他搂得浑身都痛,心里更是抗拒他逼迫自己,试探道:“我答应你,绝不与你离心就是了,何必非要发这个誓呢?”
见她不愿,花荇面色紧绷,越发固执不肯放手。
他声量亦不自觉提高几分,步步紧逼,颤声问道:“闻裁月,究竟是没有这个人,还是你其实心中有鬼,这才不肯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