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一案,恐另有隐情。黄素珍尚有遗孤存世,与嘉翠长公主二人或掌要证,故闻裁月始终遣人寻觅,至今未果。”
仲孙慎之瞧清了,眉梢微微一跳:“嘉翠长公主?”
黄素珍死后,这位嘉翠长公主随之抱病幽居,再未露面。
若无人刻意提起,嘉翠,几乎是个被遗忘了的名字。
褚观棋颔首,又写道:“欲尽覆维新派,必先杀黄氏遗孤,毁其要证,以绝后患。故去花保月,留于左右,渐得其信,再伺隙而动。”
仲孙慎之斜睨他一眼,将写满字的白纸往褚观棋胸口一按,嗤笑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褚观棋不情愿地比了个“六”的手势。
意思是第六分舵的人还在他手中捏着,他不敢、也不会再说谎。
“……”
仲孙慎之道,“这么快就将底牌都亮出来,你怕做太监啊?”
褚观棋面无表情,“……你自己都不是,凭什么叫我做。”
仲孙慎之瞅了他半晌,忽而又恢复成了素日的模样,晏晏而笑:“与你说笑的,怎么会真的阉了你。”
褚观棋撇了撇嘴角。
他比划:“你确实在说笑,因为此地谁也没有这个本事。”
“是,你神通广大,可我还是得提醒你,眼光须得长远,不可贪图眼前一时欢愉。只要你别犯糊涂,日后做了总舵主,做了仪鸾司提点,你要钱要人,什么没有?”
仲孙慎之哄孩子似的与他商量,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观棋,我知道你贪图那个闻裁月的脸,觉得她美、觉着她好。你还小,喜欢她没什么,待到维新一派被彻底粉碎,新律废除,一切复旧,女子再不能做官,而男子依旧可以三妻四妾,你再把她娶回来也就是了。”
“做妻做妾还是做丫鬟,全凭你高兴。”
他声音放低,“此后几十年,闻裁月都得居于后宅,任你如何拿捏摆弄,玩够了,咱们再寻其他的。这日子难道不比现在你去侍奉她,看得到却吃不到嘴的好多了?”
废话连篇,褚观棋原本置若罔闻,其中一句话却略微说动了他。
娶她?
娶闻裁月?
这是他此前从未正视过的念头,此刻陡然被外人戳破,褚观棋既觉着难堪,却又有隐秘的窃喜。
是脸也好,是旁的也罢,哪怕他再不愿意承认。
也无法改变他就是对闻裁月抱有绮念的事实。
思及那些画面,褚观棋心中血气上涌,果然动摇,眼神逐渐软化,耳廓竟有些飞红。
“权势滔天,金银财宝,娇妻美妾。男子一辈子追求的无非也就是这些东西,没有意外,你我都是。”
他说着,又推了褚观棋肩头一下,硬是将他重新推回了刑架边,掌刑使极有眼色,立刻将人重新拷了回去。
褚观棋来不及思考,亦来不及否认,便再度被架在了刑架上。
铁链层层缠绕,勒得比方才紧了许多。
仲孙慎之取过方才被自己搁在一旁的扇子,重新在褚观棋面上血痕敲了敲,“既打定主意要做苦肉计,你便忍一忍,我叫他们做出个骇人的样子也就是了。”
言罢,他淡淡瞥了掌刑使一眼,问道:“打人的时候仔细着点,可明白了?”
用刑有讲究,有些伤口瞧着皮开肉绽,血流不止,实则是四五日就能下地行走的皮外伤。
而有些内伤,虽只见肌肤红肿淤青,实际却伤及根本,淤血难散,积于脏腑。
这种伤时常致命,能够生生将人拖死。
掌刑使在旁听了半晌大戏,也瞧出这人是仲孙提点安插在何处的心腹,哪敢怠慢,忙不迭应道:“是是是,保证给您办妥帖,最多三五天就可行动如常。”
褚观棋却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仲孙慎之简直嫌他事多,“怎么?”
褚观棋的声带已服药烧灼,失却了震动发声的能力。
他尝试着想要说话,却被剧痛逼退,最后,只得以气音艰难地说了一句话。
“……若是今夜,她只能,疼惜一个人。”
哪怕只有气流细微穿过,喉间亦十分不适。
几字一顿,异常艰难。
褚观棋强忍酸痒,面上却露出个近乎残忍痴狂的表情,轻声说道,“那,就是我吧。”
仲孙慎之一愣,有些莫名。
褚观棋又道,“只能,是我。”
仲孙慎之终于明白过来,手上折扇一开,替他假意扇了扇风,笑道:“原来如此,好个争风吃醋的痴儿。反正不是打在我身上,你既喜欢,全依你的意思办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