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裁月深觉荒谬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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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才在少堰府前停住,闻裁月掀帘一瞧,便觉这宅子门里门外给人的感受都不同,不似昔日里的死气沉沉了。
许是因为它真正的主人终于归来,带回了真正明媚的夏日。
一切都变得明快,连花都开得格外鲜妍饱满些。
她心里也高兴,拉着抱香下了车,又回头去看仍骑在马上的褚观棋。
闻裁月心中其实对他在清凉宴上的作为有诸多疑问,但酒后纵马本就危险,褚观棋又吃了井绛一记窝心脚,两方权衡,到底还是担忧胜过好奇。
她摊开手掌,仰首看他,“头还晕吗?我先叫人送你回去休息,手给我。”
若放在平时,褚观棋定是会乐意被她扶着下马的。
但是这一次,他却仿佛没有听见闻裁月的话,自顾自在马上翻身,滑坠而下,动作行云流水。
闻裁月只见他雪青交叠的衣袍一扫而过,褚观棋人已经站在了地上,并未触及到她半点。
他身上仍有未消的血腥气,兴许又是哪里的伤口撕裂了。
“春纤说,夫人回来了。”
偏偏这人脸上还挂着和从前一样的笑,看起来乖巧又柔顺,简单比划了几个手势:“小人既然贴身侍奉三女公子,那就,没有不去见礼的道理。”
“见礼?我母亲面前不兴那些,她不会在意。”
他颊边有一道蹭破的血痕,血丝点点沁出,闻裁月看着难受,一把拉住他,柔声哄劝:“你不是被井绛打了么?不要硬撑,我马上叫人来给你看伤。”
被她拉住,褚观棋顿了一瞬。
淡色的眼瞳缓缓落在她的手背上。
他眉梢压抑着一跳,花瓣似的眼眸被醉意熏红,细碎潋滟。
闻裁月看他醉醺醺的模样,更觉可怜,打定了要好好护着他的心思,便又叫了他一声:“观棋,听我的话。”
哪想褚观棋并不买账,含笑把她的手轻轻甩脱,转身就走了。
闻裁月一个人突兀地被晾在原地。
“……”
她的手攥了攥,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抓住。
顾盼早早就在门口守着几人归来,见了酒气熏天的褚观棋,也吓得往旁边一躲。
好在他只是目不斜视地走了。
待他过去,顾盼赶紧跑来扶着闻裁月,奇道:“女、女公子,那小哑巴怎么啦?好大的酒味儿!”
“没事。”
闻裁月的手终于有了落处,她回握住顾盼,携着手向府中走去,口中说道,“清凉宴上南漳郡主要各家执卫比试酒量,观棋喝得最多。”
顾盼大叫:“啊、啊?这么好玩!宫宴上一定很热闹罢?我还没去过呢!女公子,早知道你就带我一块儿去呀,带什么春纤,我要吃味了!”
“好,你不要吵闹,下次就带你一起……”
“啊?哦——”
这话一出,顾盼的声音立时小了许多。
抱香和闻堰早就进了院子,闻裁月和顾盼是最后进来的,两人正说着清凉宴上的事情,才迈步进入垂花门,就听见郭织云求饶的声音。
“阿娘,不成了,我真的吐不出了——呕!”
“不成了?”
一个女子平静道,“方才还说不出话呢,现在已经开口说话了,可见有用,再灌点水进去,继续吐。”
“不——唔唔唔!”
闻裁月微微睁大眼。
母亲年轻时精力旺盛,熟识她的人个个都笑说这姑娘有身使不完的牛劲。如今年事渐长,脾气确是收敛了不少,而这力气——
能制住二十来岁的郭织云,想来还是不减当年的。
顾盼把手挡在唇边,小声告诉她:“……夫人回来见大公子烂醉如泥很是不喜,觉得他喝多了酒要伤身,先是和老爷大发了一通脾气,又逼着大公子灌水,把酒全都吐出来。”
“……”
想到闻堰在母亲面前连句话说不出的样子,闻裁月先是暗暗觉着好笑,很快又反应过来,说道:“母亲不喜人饮酒过度,不能叫观棋过去,快让他回来,不然母亲也要一并罚了。”
话音才落,院落中已然传出郭少艾困惑的声音,“这人是谁?”
“……侍奉抱香的?不会说话?”
“怎的也这样大的酒味?这满院子的人全是你带出来的!”
闻堰的声音终于响起,斩钉截铁:“不是我,把这人给我撵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