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位于一条横贯凰城的通衢大道,两旁铺户相连,珍货罗列。
街上闲逛的百姓皆是锦衣华袍,笑语欢声,笙歌隐隐自楼阁飘出,叫卖声、谈笑声、车水马龙声,一时间欢聚一堂,雅俗共赏。
青情稍稍护着糜月,让他靠着街道里边走,以免被车马剐蹭,糜月从来都是上位者,也是头一次受到别人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心情微妙,却也欣然接受。
“天,那男子也太丑了……她妻主是不是眼瞎了,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娶了这么个丑夫?”
青情去排队帮他买板栗了,糜月原本正在挑着簪子,乍然听到这句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妻主好生体贴,竟然怕他晒到,亲自替他去排队买板栗……这男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着举止颇为轻浮,在外面也和妻主拉拉扯扯,毫不知羞!”
“都长成这样了,怎么也不知道体贴一下自家妻主,他妻主又要帮他买吃的还要帮他拎着那些大包小裹,这男子真是娇气死了,自己手里一件也不拿。”
糜月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确信了,那两个男子就是在议论他。
他真是气死了,恨不得快点完成换皮过程,快点换一张好脸,好让这些丑东西瞧瞧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丑货!
就在糜月冷着脸忍不住要用毒害人的时候,青情拎着热气腾腾的板栗回来,剥开一颗喂给他。
“怎么了?气鼓鼓的?”
糜月拉上青情的手,冷哼一声:“有人说我又丑又轻浮呢!”
“啊?”青情四处张望,想看看是谁在搬弄是非,一抬眼,就瞥见茶楼二层的槛窗。
长孙旖虎视眈眈盯着楼下手牵着手的一对男女,身边是卫一在禀报:“回殿下,就是这男子,庆冷与他昨日一整天未出过客栈,想来……”
“够了!”长孙旖猛地搁下茶盏,太用力以至于杯底断裂,茶汤漏洒,烫得他手腕一抖。
青情手腕动了动,似乎是要撤走,糜月却一把抓住她,眼底透着股阴冷戾气,笑容却纯粹好似对二楼那人无知无觉。
“帮我看看这簪子怎么样?”
青情有些走神,她强逼自己去看簪子,最后心不在焉挑了几支并不那么合适的样式。
糜月也并未挑剔,抱着贴着她的手臂,柔声细语道:“帮我戴上嘛。”
青情如牵线木偶,扯一下动一下,依着糜月替他戴上。
“很美。”
她说很美的时候,眼神都是空洞的。
糜月心里升腾起强烈的怒气,强颜欢笑:“好看吗?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逛逛……”
长孙旖咬牙看着楼下渐行渐远的两人,那男子的脸像被滚水兜头泼过,丑得可怖,她竟然也吃得下?!
“殿下,段娘子听闻您在楼里喝茶,想与您一叙,可,可要回绝她?”
侍仆颤巍巍禀报,明眼人都看得出长孙旖一肚子火气,他这时候跟他提段敏的事儿,那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长孙旖指不定要怎么磋磨他。
“回绝??为什么要回绝?谁给你本事替我做决定的?”
长孙旖接三连四的质问让侍仆有些懵,长孙旖身边的下人隔段时间就要换一批,他跟着伺候时间不长,但长孙旖对段敏的抵触情绪他还是瞧得出来,也记在心里。
如今怎么又不一样了?
他面色一苦,跪地求饶,长孙旖不耐烦刁难他,挥挥手赶他:“把桌子收拾好,去把段敏叫进来。”
她不是要和别人春风一度报复他吗?那正好,他也不稀罕种马,他早该把和将军府的婚事提上日程,把那种人抛之脑后才对。
什么极端偏执,什么深情什么脆弱感,全是装的演的,也不知道她到底图什么!
侍仆喏喏应答,急忙用手把碎片捡走,又擦去水渍重新给长孙旖奉茶。
段敏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两个将军府的下人,其中一个手上捧着个盖盖头的托盘。
“子旖!我得了块宝玉,知道你在这儿就着急想拿给你瞧瞧,你看看你想打些什么首饰……”
看啊,自有深情的女子等着他呢!什么金银珠宝锦衣玉食不是别人上赶着送给他?哪像她,想成亲还要求她,明明已经在床上把他吃干抹净,却几次三番拒绝他……
呵呵,拒绝他到头来就挑这么个烂脸的残次品,该说她饥不择食还是不以貌取人?
“子旖,子旖?你想要打什么手势?你看这玉做一对手镯怎么样?你皮肤白,红色衬你。”
段敏说着,看长孙旖搁在桌上凝脂白玉似的柔夷,手痒痒想牵,但长孙旖这会儿面色不佳,她更加不敢冒犯。只敢暗暗臆想,等手镯打好了,一定要亲自给他戴上!
长孙旖看着那水头充足的红翡翠,眼神有些发直发愣,嘴上不自觉说着:“簪子。打一支桃花簪。”
红翡翠做的簪子,定然比那红珊瑚更名贵,更得他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