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呼啸,车顶的铁皮上踩满了黑灰和冰碴子,雪原上的死灵已经变成了几个模糊的灰点,还在追但越拉越远。
“都上来了吧?清点人数!”艾江图的声音在风里传过来。
“齐了!”南珏扫了一圈,“十二个,都在!”
列车驶入了一片更浓的雾气里,雪下得更大了,打在脸上生疼。
林青芜眯着眼往前方看,列车正经过一个弯道,弯道内侧的雪原上,一座废弃的会让站台出现在视野里。
站台很破,水泥柱子塌了半边,顶棚被雪压得弯下来,站牌上的俄文字母锈得几乎看不清。
站台上没有灯,月光被大雪遮得严严实实,整个站台陷在一种灰白的昏暗里。
但站台边缘,有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身形是个成年人的轮廓。
它站在站台边缘,正对着驶过的列车,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来回摆动着像在招手。
“你们看那边……”江昱的声音在风里很低。
所有人都看到了,站台上那个招手的“人”动作很慢,幅度不大但非常稳定,一下一下的像是在等一辆早该来的车。
列车缓缓减速,似乎要在这个废弃的站台错车,距离越拉越近,站台上那个“人影”的脸庞逐渐在风雪的缝隙中变得清晰。
“它……它怎么长那样?”赵满延整个人趴在车顶边缘,声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那确实是一件深色的旧大衣,但裹在里面的身躯太过庞大,等列车靠近到只有十几米的距离时,借着火车头的探照灯,大家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草!是熊!!”祖吉明一拍车顶,整个人脱力地坐了下去,“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那是一只体型极度庞大的西伯利亚棕熊。
这只西伯利亚棕熊不知道从哪个冻死的猎人身上或者废弃的仓库里扒拉出了一件特大号的军用大衣,硬生生套在了自己身上。
它像人一样直立着,因为身材过于臃肿,远远看着竟然像个裹着大衣的壮汉。
但是在这种风雪交加的大雾天,隔着车窗站在远处确实能看成人形。
棕熊看着缓缓驶过的列车,高高举着一只厚实的熊爪,它的脚边有些看不清的尸块,不知道是人还是动物——
棕熊在空气中慢慢地摇晃着,那姿势像是在打招呼,又像是在讨要食物。
“它……它在干嘛?”陆一林嘴角抽搐,世界观显然又受到了一次冲击。
江昱推了推结冰的眼镜,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活百科:“西伯利亚棕熊食物极其匮乏,有些熊会模仿人类的动作在铁轨附近徘徊,大雾天远处一看确定会以为是个人,然后……然后,等待着人上钩,吃掉。”
“所以——那些是人尸块??”穆婷颖惊呼出声。
那只棕熊起初只是站在站台边缘摇晃着熊爪,但当它意识到这列火车并不会为它停下时,它有了动作。
它放下了那只举着的熊爪,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低吼。
接着,它迈开腿,从那座废弃的站台上跳了下来。
“砰——”
那是几百公斤的重量砸在冻土上的声音。车厢猛地晃动了一下,车顶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它要干什么?”陆一林趴在车顶边缘,脸色煞白。
“它饿疯了。”林青芜盯着那个庞大的黑影,声音被风刮得断断续续,“把我们当自助餐了!”
棕熊在铁轨旁的雪地里奔跑起来。
它那件从某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深色军大衣被风吹得敞开,露出里面灰褐色的厚重毛皮和随着奔跑而颤抖的肥硕脂肪。
它的四爪深深陷进雪地里,每一次落地,都会扬起大片的雪沫和碎石。
列车的速度正在逐渐加快,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但那只熊竟然没有放弃,它沿着铁轨,硬生生地追了上来。
“我的妈呀,这玩意儿跑得也太快了吧!”赵满延大喊。
“西伯利亚棕熊的爆发速度能达到五六十公里每小时!”江昱在风中死死抓着车顶的金属杆,大声科普,“快回车厢里去,万一跳上来了就麻烦了!”
棕熊离车厢越来越近,月光下,甚至能看清它嘴边挂着的黏液和利齿间隐约的黑红色肉渣。
它怒吼了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跑到了与他们平行的位置,离车厢只有几米远。
它那庞大的身躯随着奔跑剧烈起伏,每一步落下,真有一种地动山摇的错觉。
“轰——”
它猛地往铁轨方向一扑,试图跃上车厢。巨大的熊爪重重拍在了车厢外侧的铁皮上。
“当!!!”
这声巨响简直要把人的魂魄震出窍,闷罐车的铁皮瞬间被拍出几个极深的凹坑,凹坑的边缘甚至裂开了。
借着这股反冲力,它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又奇迹般地爬起来,继续在雪地里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