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燕?”刘禅眼睛一亮,“马踏飞燕的那个踏燕?”
赵云点头,“正是。”
“这名字好!”刘禅拍了一下大腿,“您自己取的吗?”
“不是,”赵云说,“是当年在徐州时,一个老马夫给取的。他说这马跑起来四蹄轻快,像是踩着燕子飞。”
刘禅听得津津有味,脑子里已经在想象赵云骑着踏燕冲锋的画面了,真帅啊!
“对了赵叔,”刘禅换了个问题,身子往前探了探,“我听说您在博望坡的时候,生擒过一个叫夏侯兰的将军,是真的吗?”
赵云的目光微微一动。
博望坡之战发生在建安七年,距今已经过去了十二年。那时候刘禅还没出生,按理说不应该知道这些细节。但这位小公子不仅知道,还知道被擒之人的名字。
“你是怎么知道的?”赵云问。
刘禅面不改色地编了一句,“在荆州的时候听府里的老护卫说的,他们特别喜欢讲您以前打仗的故事。”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赵云的事迹在刘备军中确实广为流传,老兵们闲着没事就喜欢讲给新人听,自然也传到了刘禅耳朵里。
赵云没有怀疑,点了点头说:“确有此事。夏侯兰是夏侯惇的部将,博望坡一战中被我生擒。不过后来我向主公求情,没有杀他。”
“为什么不杀?”刘禅好奇。
“夏侯兰和我同乡,所以我了解他,”赵云说,“他为人正直,精通律法,是个可用之才。我向主公推荐,主公便任用他做了军正,掌军法。”
刘禅点了点头,心里对赵云的钦佩又深了一层。
在战场上抓住敌人,不仅不杀,还能向主公推荐重用,这种胸襟和气度,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历史上赵云就是以品格端正著称,从不滥杀,也不争功,难怪后人评价他“一身是胆,两袖清风”。
“赵叔,”刘禅托着下巴,眼睛转了转,又问:“您跟着我阿父打了这么多仗,哪一仗最有意思?”
赵云想了想,说了一个刘禅没想到的答案,“入蜀之战,攻打江州。”
“江州?”刘禅确实不太清楚这一仗的细节,“有什么特别的?”
“江州守将是严颜,”赵云说,“此人年纪虽大,但极有胆色。张将军攻城时,他在城头坐镇指挥,箭矢如雨也不退半步,是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后来呢?”
“后来翼德攻破了城池,严颜被俘。翼德让他跪下,他说‘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
赵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翼德听了这话,不但没有杀他,反而亲自为他松绑,待为上宾。”
刘禅听得入了神。赵云讲得很平淡,但那种对同行的敬意和欣赏,都藏在他简洁的措辞里。
“赵叔,那您自己打仗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特别难打的对手?”刘禅又问。
赵云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最难打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对手。”
“那是什么?”
“是困局。”赵云说,“建安十三年,长坂坡。”
刘禅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长坂坡。他当然知道长坂坡。那是赵云一战成名的地方,也是他刘禅差点没命的地方!
“当时曹军追兵数万,主公的军队被打散了,百姓混在军中,一片混乱,”赵云的声音很平静,“我带着你,只有一匹马,一把矛,要从千军万马里冲出去。那时候你才几个月大,我把你绑在怀里,一只手护着你,一只手握矛。”
他没有说具体的战斗细节,但刘禅能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那一天的凶险。
“赵叔,您怕吗?”刘禅小声问了一句。
赵云低头看着他,沉默了一息,然后很诚实地回答:“怕。”
刘禅愣了一下。他以为赵云会说不怕,毕竟在所有人的印象里,赵云就是“一身是胆”的代名词。
“怕的不是自己会死,”赵云说,“是怕愧对主公,怕护不住你。”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远处的士兵还在操练,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但这个角落里的空气好像忽然变得很静。
刘禅鼻子有点酸。
他低头揉了揉鼻子,然后抬起头来,咧嘴笑了笑,“赵叔,您这不是护住了嘛。我现在活蹦乱跳的,全是您的功劳!”
赵云看着他,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暖意,他心里想着幸好,但嘴上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