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气温骤降，零号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最终还是依偎进了飞坦怀里。她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萦绕在狭小的被褥间，贴着他的躯体温热又柔软。

飞坦的手虚虚覆在她的腰侧，掌心滚烫沁出一层薄汗，心底躁动难平。他被怀里的人折磨得心神不宁，临近凌晨才勉强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细碎的动静穿透墙壁，将飞坦吵醒。他不耐地掀开眼，窗外已经天光大亮。

怀里空空荡荡。

零号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沿，见他醒来，便立刻凑过来细细打量他的脸：“你看起来没睡好，做噩梦了？”

她是故意的。

飞坦几乎可以笃定，一股无名火从心口猛地窜了上来，偏她端着一副无辜的模样，叫他无从发作。他攥了攥手指，火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沉着脸起身下床，动作利落穿好外袍，冷冷丢下一句：“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旅馆。引擎轰鸣，越野车再度启程，向着戈壁荒原深处驶去。

一路上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大多是零号追问过往细节，飞坦漫不经心随口敷衍。就这样一路的答非所问。直到平坦宽阔的公路渐渐变得坑洼崎岖，车身持续晃动颠簸。零号不再说话，绷着脸望向前方，双唇抿得紧紧的。

飞坦侧眼扫到她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轻嗤一声。他微调方向盘，刻意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晃，零号低呼一声，攥紧胸前的安全带，转头狠狠瞪向他。

飞坦这才把方向回正，在她幽怨的注视里继续往前行驶，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快意。

过了许久，太阳沉入地平线，只剩半轮赤红把整片戈壁染成橙红色。

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一道连绵深色的矿山，一座灰扑扑的小镇坐落山脚之下。

只是还未等他们靠近，越野车便耗尽了最后一滴燃油，缓缓停在小镇前方的指示路牌旁。

飞坦眼底掠过不耐，狠狠踩下油门。引擎只传出一声突兀的异响，便彻底熄了火。后备箱的备用油箱也早已空了。

二人只得弃车步行。

这座小镇寂寥萧条，沿街大多店铺门窗紧闭，不少还上着锁，表面蒙着厚厚的尘沙，一看便是许久无人打理。四下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街巷发出呼啸声。

零号来回扫视打量：“这里看起来没有人。”

飞坦目不斜视，沿着主路向前走：“嗯，之前出过事故，死了很多人。”

话音落下不久，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一间亮灯的小屋。暖黄的光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格外扎眼，门牌上写了一行模糊小字：提供食宿。

飞坦推门而入，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埋头擦拭柜台。

“真少见呐，还有外乡人光顾这里。”年迈的店长没有抬头，依旧认真干着手里的活，“住宿，还是吃饭？”

“住宿，一间。”飞坦行至柜台前，将钱放在台面上。零号在屋里四下打量，装修颇具复古风格，低调奢华，只是年久失修，早已不复当初的样子。

店长停下动作将钱收起来，这才抬眼打量他们二人，随口打趣：“蜜月旅行？你们两个选的地方可真特别。”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飞坦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眉头稍稍蹙起，既没有应答，也没有反驳。

零号像是没察觉到此刻微妙的气氛，她转到柜台前，目光被一件别致的摆件吸引——一尊玫瑰造型的烛台，上面嵌着一块通体漆黑质地通透的晶体。

她开口问道：“这里发生什么了？”

“啊，你不知道吗？”店长摸了摸下巴，似有些意外，他目光落向那只烛台，缓缓陷入回忆。

“二十五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繁华盛景。

有个村民在后方山脉里意外挖到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石，通体漆黑，却能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绚烂的彩光，人们叫它“黛弗莱之心”。

我活了这么多年，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东西。

喏，就是它。”

他指了指那块摆件，“别看它现在这么不起眼，当年可是有市无价，曾经有位老板开出五亿戒尼的高价我也没舍得卖呢。”

“不过。”他又话锋一转，“现在就算是一百戒尼出售大概也没人会要了。”

“为什么？”零号问道。

“因为它是恶魔之石。”店长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有位富商包下那片山脉做私有矿场，镇上几乎所有的壮年都去那里采矿。”

“然后呢？”

“然后——他们全部都死啦。”店长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仿佛在述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这是受到诅咒的石头，这座城镇也是如此，人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去。如今也只剩下我们几个命硬的老骨头了。”

“说不定，踏入这里的你们，也已经沾染上诅咒了。”

老人似笑非笑地盯着零号，面容在烛火的映衬下晦暗不明。空气安静了两秒，他紧绷的神色松缓下来，扯出一个皱巴巴的笑容：

“开个玩笑，吓到你了吗？”

零号摇了摇头：“不，很有趣的故事，谢谢你。”

老人恢复了那副和蔼的模样，俯身拉开抽屉取出钥匙递给她：“我才要谢谢你，愿意听我这个老头子啰嗦，只不过，这可不是什么故事。”

飞坦双手抱臂斜倚在一旁，神色漠然，带着几分不屑。这个传闻他早有耳闻，所谓的诅咒不过是掩人耳目，是为矿难编织出来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