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伊拉克利翁的海水温软，包裹思绪时不会觉得心寒，后脊背上游鱼路过，水下新添一处忏悔室，腰窝上的十字架纹身格外灼人。

Viridian赶早下水，天边泛鱼肚白时下水，游荡一周归来，天色浦明。他赤脚走在沙滩上，满坡百里香沙沙作响，一阶草色连海平，淡紫映湛蓝，教人多分付几分目光去。

“阿青喜欢潜水吗？”

言景行坐在岸上问，一身休闲装褪去疲劳，笑意盈盈，仿佛昨夜的逼迫不过梦一场。

Viridian懒得搭理他，系好开叉的领口，挤掉衬衫上的水，走到拖鞋边时，才发现提前准备干衣裳被人抱在怀里。

“还给我，言医生记住分寸。”

“嗯。”言景行为他披衣，守着最礼貌恭谦的距离，俯在他耳边轻声道，“难受来找我，给阿青治病是，我的……分内之事。”

“我能自己开药，不需要你管。”

“在某种程度上，你和慎之很像。”他自知醉翁之意不在酒，说话时远远眺望海面，装出三分忧郁来，“准备要回香港了，有什么话想对文阿姨说吗？”

“關你咩事，成日阿媽阿媽，咪就係媽寶囉。”

言景行怔愣半晌，仰望他时，顺带抬头望天，Viridian后腰窝上的纹身太扎眼，以他的性格，断不会特意去纹招摇的样式，将要属于他的人，再留着旁人的痕迹，怕是不妥。

“Viridian的审美很独特呢，慎之喜欢宝石，你喜欢……宗教吗？”

越青拧开矿泉水小撮一口，静听海风抚慰，红耳坠轻摇在耳，衬衫里微风鼓鼓，目中四下，唯有海天澄澈。很多时候，耳背使他听不清他人的话，潜水时海水压强调整耳压，上岸时，世界明晰得多。

“前男友纹的。”

他平静道，衣衫下，未蒸发透的水顺势流淌，滴进水光盈溢的竖肚脐，阳光普照，他盆骨之上，腰腹之下的淡青血管浅浅，人鱼线收紧细腰线，透色衬衫里，半掩半遮的红痕诉说欲盖弥彰的欲。言景行半躺在百里香里，仰面谋算着，

风偏袒地吹，草花挠红Viridian的腿'根，阵起蜜蜂收割地中海最后的繁花盛开。

维多利亚港太匆忙，埋葬在水底的昔日恋人此刻应当瞑目。西风宽容，他这次定然不会再失手。

“你们家和沈家是什么关系？”

Viridian问，袖扣被海浪冲移位，他垂眸绾衣，金属扣的边角扎进腕骨缝隙，嘶了一声，疼得小腹吸气回缩，腰腹上的筋脉不由得抽动，浅浅的光华酝肤滑，越青见他迟迟不语，没好气双手叉腰质问，带冰碴的矿力宝溅水及腰，才干的衬衫下摆顿时湿了一片。

“……世交。”言景行视线开了自动扫描。

“这样啊，挺有钱。”

“阿青猜世交一般怎么保持关联？”

“联姻或者商业利益交换。”Viridian拎着皮鞋皮箱往主楼走，他下午要去研究所对接工作，“上训诂学的时候，教授说公主是公爵主婚的意思……这么说来，言医生是公主殿下吗？”

言景行强堆出尴尬的笑，以为Viridian在耍文字游戏，“阿青是公主殿下。”

“我已经结婚了。”他Viridian悠然道，狡黠回眸一笑，五指并拢置于吻前，一头展示婚戒，一面得意他的小巧思，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最爱这种套话方式，古板的学识秀出口，旁人大抵觉得他无趣迂腐，自然敬而远之，两全其美，屡试不爽，“真是可惜，没让言医生来参加我的婚礼。”

言景行心中阴风顿起，警觉追问：“丈夫是……前男友吗？”

“None of your business.”Viridian见好就收，不多透露自找苦吃，“我们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怎么会？”

林道上柠檬树垂果，明黄成熟的果实落地，空气里糜烂山果的甜酸。

“怎么不会？”Viridian加快脚步，这厮为人性癖，不可深交，“我总不是是你婚礼上的主角吧，太扯了。”

“一直都是。”

“不可理喻。”

Viridian忙慌跑远，上楼换好出勤时装。伊拉克利翁近来气温骤降，他在米白色衬衫外套了见薄款针织马甲，出门前怕天气反骨，又拎了件薄款风衣防风。

下楼时，客厅里的窃窃私语勾住他的魂。

他打眼探望，一抹淡青惊鸿影入眸，错入梅子黄时雨，挪不开眼，魂儿自招幡旗，念叨魂兮归来。

“妈妈……”

文华闻声，目光迟疑一瞬，向剑兰后望去。昔日稚嫩的孩子抽条拔枝，缩在花瓶后，也算与君子举案齐眉，有了大人承天立业模样。

言景行站在文华身侧，望去的视线多了分亲切，母子相认的场景固然感天动地，但瞧见未婚夫近乡情怯，只敢低声语的怯怯，他扶眼镜淡然一笑。

气氛如梅雨季时的滞涨，各人心头又各人的雨，言景行思考如何隔空给人抹泪，借机安抚他的新伴侣，虽然有很大可能，小家伙会一巴掌呼死他。

“阿青，过来。”

言景行唤他过来见面，Viridian听不见文华的哪怕一句话，垂眸理了理衣裳，双手乖乖提箱缓步上前，拖鞋在海边时沾水，走起路来吱吱嘎嘎，他在心里抱怨希腊轻工业落后，又恨自己久不作画，手艺生疏被检查出来怎么办？

妈妈会走吗？

言景行察言观色，搂住越青肩膀，温和如亲辈，Viridian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瓷呆像水母，用关系网困住就跑不掉。

“文华阿姨是慎之母亲，今日特意来见你。”

“越儿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