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应该谢谢他。”
“我谢过了。”
林澈在旁边纠正:“没有。”
她把镜头转过去:“你听,他现在还要追讨口头表彰。”
周予在屏幕里抬了一下眉:“没谢过也能算谢过?”
夏晚只看见他半张侧脸,背景像是海外项目部的临时办公室,窗外天还亮着。他比林清禾大两岁,也读完了博士。两个人读博时就不在同一座城市,周予又比她早两年毕业,毕业后直接去了海外基建项目。旁人听来只是几句履历,落到他们身上,却是被航班、高铁和时差切开的许多年。
林清禾和他说话时没有任何社交性的修饰。高兴便笑,委屈便告状,连尾音都比平时软。那不是刻意撒娇,而像一个始终靠自己站着的人,终于找到一块可以放心坐下来的地方。
周予问她头发为什么还湿着。她说骑车淋雨,又把镜头移开。
“转回来。”
“干吗?”
“看看摔没摔。”
“隔着屏幕还能验伤?”
“不能看?”
她嘴上嫌他管得多,还是把镜头转回来。周予的视线在她额角、手肘和膝盖上依次停过,确认没有破皮才靠回椅背。夏晚莫名觉得这场检查比一句“想你”更亲密——一个人早已熟悉另一个人最常受伤的位置。
挂断电话后,夏晚才小声问:“是你男朋友吗?”
林清禾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没有说丈夫。
三个月前那场婚礼只请了两家至亲和几个旧友。周予很快回到海外,她则忙着答辩、搬家、交材料。婚姻像一枚被她妥帖收进衣领里的戒指,确实存在,却还没来得及和她的公共生活发生关系。
夏晚也没有追问,只将手机里那张旧照片递给她。
“今天在档案室找到的。”
林清禾接过照片,怔了一会儿。
照片里的她笑得太用力,像从来不知道“收敛”两个字怎么写。
“那时候好土。”她说。
夏晚以为她会感慨青春、荣誉或故人,没想到她第一反应是发型。
“不土,”夏晚认真道,“特别亮。”
林清禾抬起眼。
夏晚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你站在那里,其他人都会看你。”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禾低头看着十几岁的自己,指腹从照片卷起的边缘轻轻抚过。
“那时候确实不太怕别人看。”她笑了一下,“后来学会怕了。”
她把照片还给夏晚,又很快恢复了轻松:“现在也还行。主要是学会找角度了。”
大家都笑起来。
只有林澈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她刚才那句话不是玩笑。
饭后雨仍没停。林清禾送夏晚到门口,林澈去车库推车。她替夏晚把帽子拉好,忽然问:“你喜欢林澈什么?”
夏晚脸瞬间烧起来:“我们还没有——”
“那就是有发展空间。”
“你不会反对吗?”
林清禾有些意外:“为什么?”
院里,林澈正在雨棚下替夏晚擦车座,动作安静得像一件不值得被发现的事。
“他很少主动靠近谁。”林清禾说,“但喜欢不是录取通知书。你也不用因为喜欢我,顺便觉得自己应该喜欢他。”
这句话在很久以后,夏晚面对林清禾真正让她失望的选择时,才终于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