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文恭妃眼露愠色,却还是强撑着摆出一副笑脸的模样,心底不免一叹。
今日过后,她与文恭妃之间怕是彻底结下梁子,再无半分缓和的余地了。
……
“……给、给恭妃娘娘请安!”
长长的宫道上,杜幼棠只带了芙蕖一个,二人一边小声笑闹,一边往宜春宫的方向走去。岂料抬眼之际,正与遥遥坐在步辇之上的文恭妃相撞,半点避让不得。杜幼棠当即白了脸,强压下满心慌乱,快步上前屈膝请安。
“是祯嫔妹妹呀,妹妹不在自己宫里待着,要往哪里去?”
文恭妃的视线从杜幼棠的发顶掠过,语气透着几分冷硬。
她才在乾清宫吃了个闭门羹,心头正堵着一腔无处宣泄的闷气。
拦她的是李寅,脸上堆着讨好奉承的笑,手底的力道却是半点也不肯松。卞夫人也在一旁看着,只道元照容早已差人传了沈僖嫔,迟些便要同往宜春宫探望阎丽嫔,此刻一概不见外人。
她身份摆在那里,也拉不下脸面在宫门外喧哗纠缠,只能硬生生忍下火气,乘步辇折返。偏偏半路撞上与沈悬黎交好的杜幼棠,满心郁结顿时寻到一处出口,说话的口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回恭妃娘娘的话,臣妾正要去宜春宫……探望丽嫔姐姐。”
杜幼棠小声答道,仍是头也不敢抬。
“你……”
文恭妃本欲训教杜幼棠两句,可见她一副瑟缩胆怯的模样,心头翻滚的火气陡然散去大半。
同一个恩宠、位份都远不及自己的年轻宫嫔置气,平白拉低自己身段不说,还显得她心胸狭隘,容不下人,实在无趣的很。
文恭妃嫌怪般挪开视线,正要抬手示意宫人起辇离开,脑海中却骤然想起那日在钦安殿时的场景——她人还没走出去,张皇后便已迫不及待地命长嫽去传杜幼棠。
时机如此扎眼,若说张皇后心里没有丝毫盘算,她是半分也不信的。
思及此,文恭妃本欲作罢的心思又活泛起来。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原本冷硬的语气陡然和缓下来,甚至带了几分堪称刻意的温柔。
杜幼棠闻言一愣,下意识抬头,又朝步辇上的文恭妃望去。
文恭妃朝身侧宫女递了个眼神,后者便立刻上前,手里还捧着个小巧锦盒。
“你既然顺路,便替本宫将这盒子里的东西送去宜春宫吧,这原是我……”
她略一停顿,从容改口,“这原是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杜幼棠茫然接过,只应了声“是”。
文恭妃见她乖顺,亦满意地一颔首,随即吩咐宫人起辇,只留下杜幼棠和她的宫女站在原地。
待回到未央宫,文恭妃姿态娴雅地下了辇,头先捧着锦盒的宫女立刻上前搀扶,二人徐徐往内殿走去。
“娘娘,您方才为何要将那手串交由祯嫔送去?那分明是……”
文恭妃瞥了身侧人一眼,却不急着回答,只把玩着腕间的玉镯,漫不经心地反问一句,“你可还记得,皇后从前是何模样?”
不等那宫女回话,她自己先笑出了声,“在后位上坐的久了,装了太久的相,便真以为自己是普度众生的菩萨了?须知她也是个泥糊的,稍一沾水便会现了原形。”
文恭妃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语气陡然转沉,“她不是自诩能耐大么,能够周全所有人、所有事。既然这般宽和,那我便送她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皇后这么想抬举祯嫔,我就给她个接近皇上的机会,也好叫皇后看看清楚,有些人是扶不起的阿斗,就算把饭喂到嘴边,也成不了气候,更谈不上分走谁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