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九并没有真的站在原地一直等。

刚刚东华印在她额头花钿上那个吻，让她依稀忆起某个遥远的梦境。那轻微的，似有若无的碰触。

她不大喜欢那碰触所代表的意思。

是隐隐道别的意思。

凤九摇头甩掉那不祥的思绪，提着剑杀进妖雾的中心。

东华在那里。他没事。

凤九松下一口气——

一口气没松完，又再度屏住。

东华不大对劲。

凤九斜眸瞄了一眼和他对峙的朱厌。

呃，确实不怎么好看。

朱厌的身形甚至都不是固定的，那皮肤之下仿佛不是血肉，而是一团一团不断暴起的滚动怨气。

怨气……凤九猛地再看向东华。

东华手持苍何，渊停岳峙地立在那里，神情甚至还有些淡漠。

但，他的仙泽，现了赤红色。

凤九不由得一阵心慌。

自都广野一战以来，东华帝君的仙泽已经许久没再现过赤红色。

而每次，每次，见到东华的赤红仙泽凤九都会莫名心慌。

东华帝君在八荒众神眼里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在凤九心里更是定魂针，哪怕再棘手的事，哪怕再难的境地，纵使海翻陆沉，只要看见他，她心里就会觉得安稳。

可他的赤红仙泽却会让她心慌。

锁妖塔那次见时是因为她修为尚浅，被他得赤红仙泽逼得现了狐尾。

都广野战时，她的修为已大有进益，不再轻易受那赤色仙泽的影响，可她看着那妖异的红色，仍旧觉得心慌得很。

这会儿也是如此。

“帝君……”她心慌得厉害，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她得好好想想，她该怎么做？

她沉心定气，再细看眼前的战局。

她很快明白过来。

会逼得东华仙泽现了赤红色，不是朱厌有多厉害，而是他带的怨气太重了。

往生剑下超度的亡灵被强行召回，他自身的怨气本就极重了。

庆姜又拿他做了曼荼罗阵的阵眼妖灵，吸收了曼荼罗阵所有死灵的怨气。

更麻烦的是，朱厌吞了庆姜的混元珠，将这万年洪荒之战，每一场残酷惨烈的战争所生的戾气，都汇集在了一处。

这样戾气，别说是凤九了，换作任一个寻常神仙，仙力都会被压制住，无法施为。

但东华帝君不是寻常神仙。

他本就非神非魔，神性魔性，只在他一念之间。他扛得住这戾气。

凤九此刻也已明白，为什么东华要说这是他的劫，为什么他要说这事只能他来做。

因为真的只能他来做。

他若是愿意，他甚至能收了朱厌的全部戾气。

但是，那是要有代价的。

自断姻缘，绝情去欲，心如止水。

最终仍不免崩塌的妙义慧明境内浊息缠身。

要很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