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然是不喜欢的。道别的话，谁会喜欢啊？

但道别的话，又是不能不听的。

因为是他最后的话。

趁着自己还没后悔之前，她捏了个诀，催动了玉玲珑。

下一刻，东华便站在了她面前。

这是玉玲珑投射的留影幻象。她当然知道。

知道，也不妨碍她心跳加速得飞快，她整个人都想跳起来扑到他的怀里去。

但她不敢。

因为她知道她会扑个空。他不会再接住她，不会再把她拥入怀中。

“凤九，”他开口，“我希望不会与你如此相见。但如果，你见到了这个我，那就是我又让你失望了。”

他垂眸，轻叹。

“我这一生执掌六界，庇护苍生，绝少让人失望。可偏偏，自与你相识以来，”他苦笑，“却总是让你一次次失望。”

他抬眼，仿佛是看进了她的眼睛，说：“对不起。”

凤九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着她，那么深情地看着她。却只能映出玉玲珑启开后那微弱的光，并没有映出她的身影。

“对不起，锁妖塔差点让你受了伤。而我明明已经动了心，却还是把你赶回了青丘。”

他再次跟她道歉。

“对不起，凡间历劫归来，我心里忘不了你，却还是一次次把你推开。”

他说。

“对不起，你断尾之后，我去昆仑虚看你了，我抱你了，我吻你了，却让他们不要告诉你，让你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他继续。

“对不起，南天门前，我说‘如果我没有把我的名字从三生石上抹去，我会喜欢你’，但那不是真话。真话是，我喜欢你，无论三生石上有没有我的名字。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一直就喜欢你。喜欢到……我真的很讨厌文昌君。”

他皱着眉头，一本正经说。

他在逗她笑呢。凤九知道。但她笑不出来。

“对不起，你继青丘君位时，我送了四海八荒征战图，还让司命带话说沧海桑田没什么可值得惦念的。可事实是，我一直惦念着你，到临死的那一刻，都没能放下。”

他敛目自省。

“是我放不下的执念，生了这境。”

他笑。

“我没能勘破。但我勘不破的不是生死。勘破生死何其容易！我勘不破的是你。”

他笑着看向她。

“唯有你而已。”

他的眼里是她这些年已经渐渐开始习见了的未藏的深情。

“凤九，你是我永不可渡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