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在在世界上，亲情和师生情都可能是充满挑战的一关，但是一旦跨过，便海阔天空。光开朗地想。

或许，我还有点儿羡慕塔矢亮吧，他和他父亲不是像我和我父母那样，活在两个世界里……塔矢父子，都是天生的棋士，交流起来一点障碍都没有……

***

“你们两个先搭地铁去吧，我先回家一趟，去拿之前写了要送给他们的字画，我换身衣服，马上打车过去塔矢宅。”上野如云的樱花树下，佐为说。粉色的花瓣在他身后纷纷扬扬地落下。

佐为总是穿漂亮又得体的狩衣去其他老师的研讨会，更何况今天塔矢研讨会还有中国的客人要到。

光和亮都点头，两人在路口暂时分开，佐为回家去拿礼物，两个少年则并肩沿着天桥走进上野站。

自从光和佐为搬家以来，他们已经无数次地这样走进上野站，在上野站的人来人往穿行，两人习以为常，滴“西瓜卡”一前一后地进站台。

“看个展真是够呛，没想到这春日的文物特展这么受欢迎。”

光说着，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站在他们要排的队伍里，侧过身看向亮。

“这个手作工坊，只能晚点再找时间陪你和佐为去了。”

光故作悠闲，藏住心底那一丝紧张。列车在他们面前呼啸而过，发出引擎的轰鸣。

因为，其实光是第一次参与塔矢门下研讨会，没想到会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光在国际赛场上输给了塔矢行洋，而亮内心也有对父亲要说的话……

“没事，来日方长。东博夏日特展应该会更人山人海，毕竟是放暑假。”亮排在光后面，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幸好夏日富士通杯已经结束了，但听说会有其他国际赛事，今年五月还会有爱知万博，东京作为日本的首都，来自全世界的游客会更多吧。”

光愣住，留意到亮话里的一个词：“爱知世博？”

“是啊，爱知万博，这是日本今年除了富士通杯以外的盛事，你没看新闻？”亮有些惊讶。

亮的表情好像在说：连这个也不知道，不像是你呀，进藤光。

光没来由地有点气恼。万博会，这听起来多令人兴奋啊！而光居然没听说。

“我是真不知道，我刻意没去看电视看体育新闻，我之前在网站上刷新闻时，老是看到有人骂我这个现任棋圣不称职，拿我跟不同的历任棋圣啊、本因坊名人啊这些比较，后来我就没在看了。”光耸耸肩。

“进藤，你没必要为这些事情困扰，如果你当真这么留意体育新闻的话，你就会发现也有人说父亲的坏话的，说他代表中国队的事。当然，还有说我坏话的。”亮板着面孔。

光一想，也是。

其实，在光身边，说塔矢亮难听的话是最多的，都用不着看新闻，和谷、越智他们就已经说得够多了。

“塔矢，我真挺佩服你和你父亲的，你们就从来不在意其他人在说什么。”光承认道。

这时候，列车到了，他们俩都随着队伍走进了车厢，都靠着栏杆站立，光还在说：

“对于我而言吧，在新闻上看到说我这现任棋圣当得有多差的这些，吧啦吧啦的，就很有冲击感。这和我以往理解的世界不一样，我以为早点拿到头衔是荣耀，大部分都应该会对我刮目相看吧，谁知道现实是反过来的。拿到头衔，好像变成了另一种‘灾难’的开始。”

光语气轻缓，可是亮一惊：“……灾难？进藤……”

说来夸张，这个不经意间的词，在敏锐的亮听来，就像晴天霹雳一般。

这一刻，亮想起了过往无数个光遭受到挫折的模样，以往佐为消失时不战败时，说自己不再下棋时，还有佐为回来后，光有一段时间内心很糟糕表面上却装作没事人的状态……

列车颠簸着，与此同时，一往无前地在轨道上行驶。

“也不是‘灾难’吧，我夸张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就形容一种感觉吧，你懂我在说什么。”光忙说，摇摇头，扶住了栏杆。

这时候，响起了下一站的报站声。

亮很认真地说：“拿到头衔是意味着责任，我以往看父亲和绪方老师一路走过来，拿到大三冠头衔后，在职场的生活是不一样，会变得沉重。我也从当上职业棋士的那一刻起，抱有了这样的觉悟。进藤，你早点接受这份责任比较好。”

亮语气里难得地充满了关心和担忧。

光点点头，他把亮这话听在了耳里。

“我会的，还有，你也很快会拿到头衔的。”光由衷道。

***

两人对谈着，亮领着光走，从热闹的市区走向了林荫路经，通往塔矢宅的，是一段洒落了木叶缝隙的光影的小路，周围变得宁静起来。

走到塔矢宅前，便看到一辆黑色车子停在绪方那标志性的红色小车旁边，塔矢夫妇站在门边在等候。

果然，从黑色车子里走下来一个陌生的大叔，提着一大篮水果，塔矢夫妇和他们鞠躬，他们也回礼。

“塔矢老师，感谢您邀请我参与您们家的研讨会。塔矢夫人，初次见面，我是中国国际友好联络会的陈会长。”陈会长说，又问塔矢行洋道，语气热切，“听说藤原老师会来？”

“是，藤原老师说了他会来……你们来了，小亮、进藤。”塔矢行洋看向从后面走过来的光和亮。没在赛场上的塔矢行洋，尽管有点儿严肃，但是显得更有亲和力了，这一点就像塔矢亮似的，光在想。

“塔矢老师好，阿姨好，”光连忙鞠躬，“佐为写了书法要送给您们，他回家一趟带过来，很快就到。”

“藤原老师还是这么客气。”塔矢明子微笑，又和光寒暄几句。

塔矢行洋领着陈会长走进宅子里面了，塔矢明子和光和亮走在后面。

“小亮……”塔矢明子说了一声，似乎有话要说，但她还没说完，亮就心领神会了，“嗯，母亲，我的赛事结束了，我会搬回家来。今晚我有话对你们说。”

光一边换鞋子，一边看了塔矢明子和亮一眼。当然，光什么也没讲。

如果塔矢亮真的跟父母亲说了他思念他们的话，难道，亮也会去中国吗？

这个念头在光脑海里掠过。

——可是，亮追逐和仰慕的佐为，还有他的对手我，都会留在日本啊。

光对亮和父母亲这些事情的后续感到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