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枫带着阿伦特安安静静地垒了两天的菜圃,又种上了五箱红薯苗外加一箱杂蔬。晒干后的甜蜜红薯干让族人们换到了不少东西,因而极大增强了族人们的种植意愿,这让阿枫不得不额外花了点时间指导族人们扦插红薯苗。
只可惜星螺族的船屋毕竟载重有限,种植一事也只能适可而止了。这个时候阿枫便有有些羡慕信天翁们的超级大树船,但进而想到在海上漂泊的情况下种植业会受到各式各样的限制才是常态,也就释然了。
本以为在岛屿上的剩余时光可以平静度过,当整个人被从梦乡中叫醒的时候,阿枫一时间还有些发懵。
当看到槿月苦着一张脸连连低声哀求时,阿枫只得叹息,真是意外早于明天到来。
看到一旁嘴上说着“麻烦”实际领着人过来的阿伦特,阿枫惊讶道:“你不是出海捕鱼明天才能回来吗?”
阿伦特懒懒道:“鱼在傍晚已经抓到了,就是比较远,所以他们准备明早返回。我是提前回来的,结果半道上就碰见这家伙哭得稀里哗啦的……”
阿枫见槿月眼眶红肿,的确是痛哭过的模样,便猜测或许是楠星的伤势恶化了。听槿月一番诉说,果然如此。
那日楠星止血后,两人去往岛心湖泊取来了干净的湖水清理了伤口后,又敷上了新的草药,只盼着不要感染化脓。
回到树屋后本想着让楠星好好休养,却没想到祭司见一计不成仍然不依不饶。以部落的名义硬要安排楠星出海捕鱼去,槿月力争不过,楠星也不愿意因此伤害了槿月在族群里的威信,还是出海去了。
既然是捕鱼就免不了沾染海水,楠星也无法好好休息,伤口快速溃烂发炎避无可避。
偏偏祭司一心想要置楠星于死地,不肯给他医治。槿月花费大功夫、大价钱找了其他部落的医师来为楠星医治,但疗效甚微。眼见着楠星昏迷不醒,伤口愈发恶化,槿月急得和热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此外,请医师的价钱也不算低,就算是人鱼自身有相对丰厚的家底也扛不住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今天下午我在集市上到处找新的草药,碰见了你们的族人,他们见我可怜才悄悄和我说阿枫你有海神赐福的神奇治愈能力。我知道那天你见到楠星却没有立即帮他,一来是还不信任我们,二来也不想参和我们这边的破事……”槿月压下所有焦迫的情绪,焦糖色地眼睛诚恳地望向阿枫,“但我现在只能腆着脸来求你,我向海神发誓我绝对不会让你因此涉入危险或争端之中,我也会给你对应的报酬的!”
“我明白了。”阿枫认真听她将话说完,也没有过多犹豫,便答应下来,“我相信你的诺言,但具体的情况我还需要看了才能下定论。楠星现在在哪里?事不宜迟,我们现在过去看看吧。”
“我把他安置在岛心湖泊附近了。”槿月欣喜若狂,“他流了好多脓血,之前的医师都用岛心湖泊的水给他处理伤口。”
三人摸着黑悄悄离开,朝楠星所在的地方赶去。
为了避免污染水源,楠星被安置在湖泊附近的一片干地上,槿月给他搭建了一个小的树棚避开日光毒晒。稍稍靠近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肉腐臭味,无需看到病人就能知道此人状况必然不太乐观了。
棚子附近的火堆处还有一个信天翁在照看楠星,见到槿月来了后松了口气,神情忧虑:“你可算是回来了!楠星他体温又升高了……看着不太好……”
“辛苦你了!我让医师再来看看吧,事在人为。”槿月拍拍那人的肩膀,“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你还要干活呢。”
那人点点头,关切地说:“没什么,楠星对我一直很好,我们是朋友!有什么需要我的就跟我说。”
阿枫和槿月将楠星小心地搬出来,借着火光查看了男人背脊上已经乌黑腐烂成一片的血肉。就算那些医师不断用角果树的树皮和叶片浓汁来压制这些恶疮的发展,这些伤痕就像是攀附在楠星身上的一条巨大的毒虫,仍然源源不断地吞噬着他的身躯。
腥臭的脓液和腐水仍然在不断渗出,附近已有许多蝇虫闻风而来,若不是有阿伦特不断在旁驱赶,恐怕早早要趴在那些腐肉上大快朵颐了。
这场面就算是阿枫也稍微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也没有想到着伤口恶化速度如此之快,眼看着楠星整块后背都已经是死肉了,这人能活着也算是奇迹了!
“楠星的情况不太好。”阿枫皱紧眉头,抓住楠星的手开始为他传输异能好暂时保住对方的性命,“腐败坏死的部分太多了,不把这些烂肉去掉他没法愈合。”
“那岂不是背后的肉都要削掉。”阿伦特也很惊讶,难得露出了一些畏惧。
“如果他是人鱼,我还有点把握。”阿枫也因此犹豫起来,他看向槿月,“但一个普通人能不能挺过这样的治疗,我也说不准。但伤口已经没法再拖下去了。再发展下去脓毒就会导致败血和器官衰竭,必死无疑了。”
槿月死死咬着牙齿,双拳攥得死死的,她定定地看了看饱受煎熬的楠星,最终吐出一口气坚决地说:“阿枫你放手去做吧,不论结果如何,都不是你的问题。这笔帐我记得足够清楚!”
阿枫见槿月心意已决,便干脆利落地安排她和阿伦特去准备手术所需的物品。
几人找来清洗干净的芭蕉叶片作为垫子,烧了热水将要用到的刀具、绷带布条煮沸消毒,又准备了很多凉开水备用。此外阿枫整理了诸如墨鱼骨粉等很多可能用到的药物,又将褐巨藻带来让它代替自己给楠星不断传输异能。
一通忙活下来,已然天明。槿月步履匆匆地跑来对阿枫说:“阿枫,你看这样大小的中空鸟骨是不是可以?”
阿枫接过那几毫米的轻盈鸟骨看了看,很是惊喜:“你居然真的找到了!”这鸟骨应该是某种鸟类的桡骨,整体上较为笔直,内部的骨腔似乎是用什么处理过了形成了中空的结构。
槿月见阿枫满意的模样松了口气:“这是一些小型海鸟夭折雏鸟的骨头,是原来楠星保留下来作纪念的……还是幸好阿伦特认识蒙尼迪特人,他们真的有合适的骨针,我才将内部打磨得光滑了些。”
阿枫叮嘱道:“你做得很好,你先将它得末端打磨得尖锐如针那样,然后拿去沸水煮过消毒。阿伦特,海杧果种子处理好了吗?”
“好了,”阿伦特小心地端着一碗清水走过来,“拿小野鼠试过了,的确和桑他们祖传的本子上记录的那样,这个浓度的确有些麻痹功效。”
阿枫放好那碗药水:“这便好,等会儿我就开始为他剔除腐肉,他要是疼醒了,你就往伤口上倒点。”
说完阿枫深吸一口气,看着已经缠在楠星手臂上平稳输出储备异能的褐巨藻,又看了看阿伦特和槿月:“我们开始吧。”
这是阿枫第一次为别人处理这样庞大的恶疮,难免有些紧张,当刀刃没入已经如软烂蜂窝一般的肌肉组织重,他强行忍住了身体的惊颤,平稳地剔下了第一层腐烂皮肉。
然而腐肉之下仍然是流淌着脓血的烂肉,阿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刀。
这时候阿枫紧绷的精神却想起来小时候父亲讲过的一则故事,说是古代有一位将军身中毒箭,当时的名医告诉他想要活命必须要刮骨疗伤,那位将军便硬生生接受了那样的治疗。
想来那位将军的情况也差不过如今楠星的情况了吧,只是希望楠星能有那位将军一般的坚韧毅力和幸运能够熬过这样的伤痛。
随着阿枫一刀一刀地切下坏死的腐肉,直至暴露出还算完好的肌理,三人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让槿月将准备好的墨鱼骨粉均匀洒在暴露的新鲜伤口上止血,阿枫宽慰道:“情况也没那么糟,肌层还没有完全腐败。”
“嗯!”槿月燃起了新的希望,对楠星说,“听到没有,你可要争点气!”
三个人的配合越发默契,耗费了几乎一整个上午,才完成了这场粗糙的手术,三人也都精疲力竭。
为了减少失血,阿枫拿出了最好的止血药,还最大可能地输出异能帮助止血,才总算没让楠星因失血过多而死。
但就算做完手术,疗愈也才刚刚开始,倘若这些新的伤口再次感染,此前所作的一切也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