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又开始放起烟火。
浅黄、粉红、银白、淡紫、深蓝......一道道烟火划破夜色,在空中交错绽放。
易容千面拂袖起身,立于船头。
虞棂兮感觉自己的身子逐渐恢复了力气,望着漫天烟火,她想起了云雍容。
他又在找她吧。
她总是令他担心。
易容千面望着岸边越来越近的乾龙卫身影,轻轻叹息:“剩下的故事,只能来日再说了,又或是......”
船头,易容千面的衣袂被风拂起,她回眸望来,眸中隐含遗憾之意。
“郡主,有时候,不要太过相信你披着的那张脸,好好问问你的心,你是谁,你究竟忘了什么,有过怎样的过去......”
虞棂兮不明白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接着,易容千面从袖中拿出了什么,朝她抛了过来。
她伸手,下意识接住,才发现,那是一个小的瓷瓶。
“这是?”她抬眸,有些疑惑。
易容千面淡淡道:“收着吧,总有一天,你会用到它的。”
虞棂兮握着手中的瓷瓶,若有所思。
就在此刻,湖面之下,有人从水中翻身而上,顷刻之间将虞棂兮团团包围,形成保护之势。
是云雍容。
云雍容来了。
虞棂兮转头,在湖面上寻找云雍容的身影。
“来的可真快啊,云大人~”易容千面望着虞棂兮的身后,勾唇一笑,她如今还是少年公子的模样,一袭紫衣,风流倜傥,面对人多势众,她举手投足之间,不仅未见紧张,反而还朝虞棂兮挑了挑眉。
虞棂兮觉得,她就是故意的,只是不知道云雍容,他是否知道,易容千面,其实是女子呢......
云雍容从后方缓步走近,一袭暗红的衣,发如蛛丝泄了一身,他缓步而出,映在漫天烟火里,让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
就像一幅优美的画卷,在你面前徐徐展开,虞棂兮望着那个身影,眼中涌出点点欢喜。
他在那里,她就觉得心安。
她的一举一动,皆被易容千面看在眼里,易容千面微微沉默,再望向虞棂兮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或者说,好似她做错了什么,令她透出一点点失望。
“不要忘记我和你说过的话。”易容千面盯着虞棂兮,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后,云雍容已经吩咐下去:“动手。”
乾龙卫前赴后继,朝船头扑去。
易容千面面朝她们,嘴角噙笑,她的视线,只投向了虞棂兮。
她无声的张开嘴,接着,身体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沉入湖里。
虞棂兮的心也瞬间提了起来,她对易容千面并没有恶意,正如易容千面对她,也是如此。
她急忙转身,看向云雍容:“她没有伤害我,你......”
云雍容静静地站在那里,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幽黑沉静,令她忽然失了言语。
“倘若他真的伤害了你,刚刚在岸边,乾龙卫的箭就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虞棂兮闻言,睫毛狠狠一颤,但她终归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她只是走上前,抬眸望着他。
声音带着点不自觉地柔软:“让你担心了~”
云雍容的眉眼忽而松了,仿佛微风拂过寂静的湖面,他低下头,轻轻“恩”了一声。
接着又说:“你没事就好。”
这才是她熟悉的云雍容,她轻轻将脑袋靠在他肩膀:“我很好,虽然一开始,有些害怕,但她,似乎是个好人,她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们只是坐在这里,说了会儿话。”
云雍容的手绕过她的肩:“都说了什么?”
她想了想,回:“一个故事,她和我说了一个故事,是有关于秦小姐的,秦小姐,就是梁大人的未婚妻,你知道吗?”
“大约听过一些......他和你说秦纤纤的故事?”
“是啊......”虞棂兮躺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独有的秋叶青苔的气味,她的心,也慢慢安静下来。
这样,就很好。
她在心里暗暗说道。
“你看,岸边总是在放烟花......”虞棂兮将脑袋抬起,手拉着云雍容的袖子,指向岸边,腾空而起的烟花在夜空中绚烂绽放,照亮她明亮灵动的眼。
云雍容没有抬头去看夜空的烟花,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向虞棂兮。
虞棂兮感受到他的视线,又回过头:“看着我做什么,快看......”
声音被唇吞没。
漫天烟花下,他微微低头,吻了她。
此刻,什么都不必再说。
虞棂兮轻轻闭上眼。
愿此刻,能成为永恒。
.......
卫擎站在岸边,矗立得像块石头。
将慕笑嘻嘻走近:“人找到了吗?”
“看来是没有~”将慕望了一眼遥远的湖面:“真是奇怪,水下,岸边,都不见踪影,难不成,人还能插上翅膀飞了?”
另一边,远处的花船上。
换好衣裳的易容千面看着坐在桌边的不知春,再看看坐在不知春对面的梁万年,微微挑了挑眉。
不知春拧紧了帕子,不自觉起身,对易容千面解释道:“不是我,是梁......”
易容千面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而后自然地走到桌边,一边坐下,一边看向梁万年:“岸边的烟花,是你让人放的?”
......
虞棂兮就这样,坐在船头,靠在云雍容的肩膀上,睡着了。
也许是因为方才看了烟花的关系,她做的梦里,也是一片绚烂的烟火。
似乎是上元灯节,千家万户都走出了家门,人人手提一盏花灯,走在京都的街道上。
街市灯火通明,彩灯摇曳,有女子结伴而过,笑意盈盈,不远处,有孩童手捧花灯,一路嬉戏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