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灵犀弯下身。
咦?这里居然也刻了名字?
在慕才亭刻名的,大多选的高处,亦或是显眼瞩目的地方,借以期许两人的爱情能够细水长流,永不褪色。
居然有人在如此隐秘的角落刻名,真是奇怪......
她瞬间起了兴趣,将身子俯下,仔细辨认着。
夙.......夜.......
夙夜?
夙夜!
当今天子的名讳,居然有人刻当今天子的名讳。
她心中闪过片刻的惊讶,传闻中天子——夙夜为人阴郁、性情狠辣,民间女子,应当对其只有敬仰,不应有所爱慕,难不成......刻名的是什么京都的世家小姐,暗恋天子,因为不能入主后宫,所以在慕才亭刻名,以表心意?
她那时年纪尚小,想象力丰富,单凭一个名讳,已在脑海中浮现许许多多的画面,正当她俯低身子,准备看另一个名字时,不远处传来了云雍容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只见云雍容穿着蓑衣,旁边还有一位老人,也穿着蓑衣,正弯腰推一辆盖着雨布的车向她走来。
亭外,云雍容快走几步,到了亭中,他迅速将身上的蓑衣取下,盖在云灵犀身上:“穿好。”
云灵犀打量着亭外的老人,轻声问:“这是?”
“在途中遇见的,老人家雨天赶路,车上正好还有一件蓑衣,我向他借了来,先给你穿上,等雨停了,我们再回府。”
“好呀~”云灵犀看着渐渐走近的老人,笑了笑:“老人家,多谢你的蓑衣。”
“不妨事,不妨事。”老人家步入亭中,闻言微微摆了摆手。
三人站在亭中,亭外,大雨如注。
“老人家,你这车上装的是什么?”云灵犀看着被雨布盖住的车,有些好奇。
老人家头发花白,两只深陷的眼睛却深邃明亮:“哦,这是药材,我啊,住在京郊,我的儿子和儿媳住在京都,他们在京都开了一家药材铺,这不,我带了些自家种的药材,准备去看望他们,没想到半路下雨,还好老婆子给我带了蓑衣和雨布,不然这些药材都要淋湿了......”
云灵犀在云水城时,经常跟着阿娘到集市采购,因此对于普通百姓,她有着天然的好感,也不会感到陌生,她自然地开始与老者闲话家常。
两人从老者的儿子、儿媳聊到京都的药材铺,接着说到京都的天气......再到后来,两人开始说起慕才亭。
老者说,他自年轻时候起,就做运输的活,最早时候,是拉的板车,后来是牛车,反正每隔几日,他就会从京郊运输货物送至京都,而慕才亭,就是他运输的必经之地。
“这慕才亭是京都有名的定情之地,老人家,你常常途经此地,应该看到过不少有情人吧?”
老人家闻言,笑了笑:“你年纪还小,等再过上个六七八年,也许,我还能在这慕才亭,再次看到你呢。”
明知是打趣,云灵犀还是认真地想了想:“以后的事,说不准呢~”
说到这里,老人家看了一眼云灵犀身上的蓑衣,又看了眼旁边的云雍容:“你们是......”
云灵犀弯了弯眼睛:“你猜猜?”
“你们是兄妹?看上去不太像,不然,是朋友?”老人家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又看看云雍容。
云灵犀眨了眨眼:“我们不像一对有情人吗?”
老人家眼中有些震惊:“这,你年纪还这么小,就,就和......”
“逗你的,老人家,这是我的哥哥,亲生的哥哥~”云灵犀笑弯了眼睛,她亲昵地挽住云雍容的胳膊:“我们长得不像吗?”
“这......”老人家仔细地对比着看着。
云灵犀皱了皱鼻子:“难不成是因为我们一个像爹,一个像娘?”
“说到像,这位小公子,倒是很像十几年前,我在慕才亭看到的一位公子,他与你一样,也喜欢穿红衣......”老人家注视着云雍容,似乎有些若有所思。
云灵犀瞬间来了兴趣:“真的吗?像我雍容哥哥?老人家,你快同我讲讲......”
老人家说,大约十几年前,他还在拉着板车帮忙送货,从京郊到京都的路,他几乎天天都要走,那时,慕才亭也没有现在这般有名。
那时他只顾着埋头送货,对于周边风景,注意地较少,直到有一日傍晚,他和往常一样,在京都送完货,拉着板车走回京郊,途经慕才亭,看见慕才亭下站着一个人。
远远望去,是一位穿着红衣的公子,看上去岁数并不大,大概就十四五岁的样子。
当时他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转眼就忘了。
直到六日以后,同样的时间,他再次看到了那位红衣公子,他还是独自一人站在亭下。
他觉得有些奇怪,就放慢了拉车的速度,想看看那位公子究竟想做什么,直到他走完这段路,那位红衣公子依然只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六日以后,还是同样的时间,他又看到了那位公子,他还是独自站在亭下,动也不动.....
老人家回忆道:“那时我心想,这位公子是不是在等什么人,可能是由于什么缘故,他等的人一直没来,所以每隔六日,他就会再来。再后来,就是很多个六日,无论刮风还是下雨,那位公子一直都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