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面看去。
“宁婉娴”。
这三个字,比起“夙夜”二字,刻得印记更深。
所以,慕才亭里,刻得不是慕和和宁婉娴,而是夙夜和宁婉娴。
知道这个消息的她,立刻回头,拉住云雍容的衣袖:“我猜的没错,当年老人家说的那个与你有些相像的红衣公子,就是夙夜皇,他当年应该还只是三皇子,他站在这慕才亭,就是为了看当时还是宁大小姐的宁婉娴一眼。”
“那时,宁婉娴还是宁大小姐,心中爱慕之人,还是太子慕和,所以身为三皇子殿下的夙夜,只能站在慕才亭,远远地看她一眼......”云灵犀忽然想起那一夜,她在宁华宫查找魏清平和宁妃娘娘往来书信时,翻到的一幅人物画。
画的是一个少年。
画上模糊了他的面容,只有一个场景。
少年穿一身红衣,独自站在亭下。
他的视线所及之处,是一辆官家的马车。
再看题字:
宁婉娴赠小夙夜,祝生辰快乐呀。
“世人都说宁婉娴与太子慕和情投意合、心意相通,可实际上,宁婉娴与夙夜......皇,也应该彼此相爱才对......” 云灵犀看向云雍容,眼神清澈,目光柔软得像浸了水。
云雍容也垂眸看她,其实,早在他见过夙夜皇的那一刻,他心中就已经无比清楚,夙夜皇对于宁妃的真心。
“无论我想要什么,他都尽量满足我,我想要权势,他就命我监察百官,我想要军权,他就让我执掌亲兵,有一日,我问他,如果我想要东璧呢?”
“天子,也应允了?”
“那倒没有,他让我权衡利弊,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那是很久以前,他和云灵犀的对话。
“夙夜皇是真心把你当儿子疼爱的,他对其他几位殿下,都没有对你这般......”云灵犀说着,眉头轻轻蹙起,有些疑惑:“按理说,你是夙夜皇与宁妃娘娘的孩子,又是嫡长子,你应当在宫中长大,然后顺理成章成为皇太子殿下......为何,你会变成我的......兄长?”
云雍容站在亭下,声音不急不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当年,有人见了我一面,给我带了一封信,那封信是你娘留给我的,里面写了我的身世......”
云灵犀点点头:“从最开始,阿娘或者阿爹就知道你的身世......还有谁知道,哥哥知道吗?”
见云雍容不答话,便是默认,她喃喃自语:“所以,这个家里,只有我不知道......”
这个家里,只有我,从小把你当成嫡亲的兄长,我们一同玩乐,一同长大。
“那封信里,写了宁婉娴的遗愿,她希望她的孩子,能远离深宫高墙,远离皇家的尔虞我诈,去过普通而平淡的日子......她把我交给云夫人,只不过,云夫人并没有将我送走,而是让我,成为了她的孩子......”
“阿娘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雍容垂眸看她,良久,他才轻声问:“你觉得我们阿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美丽、聪慧、大胆,还格外细心,总能提前想到很多事......”云灵犀脱口而出,可话说到一半,声音却渐渐变弱。那一刻,像是有层薄雾忽然散开,她看着云雍容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阿娘早就料到云侯府会有这一劫,所以故意将你留在身边,作为......”
“作为护你周全的底气。”云雍容打断她,牵起她的手:“阿娘深谋远虑,将我留给了你。”
“你,不怪她,违背你母亲的意思吗?”云灵犀喃喃道。
云雍容轻轻笑了:“我从未怪过她,相反,我很庆幸,能成为云家的孩子,有阿爹阿娘,有云予,还有你陪在身边,那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云灵犀鼻头一酸,再也忍不住,轻轻埋进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秋叶青苔的气味,心也逐渐变得安定。
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在他身边,她就有安全感。
才会觉得,自己有处可依,有处可停。
她轻轻靠了片刻,徐徐落下的视线忽然顿住。
廊柱向阳的那面,被风蚀得有些斑驳的木纹里,竟刻着三个字——“云灵犀”。
可是,她不记得,自己还有来过慕才亭。
也不记得,自己曾在这里刻下过名字。
顺着廊柱往后看去。
“西泠月”三个字,赫然入目。
她的心,忽然提了起来。
像被人猛地攥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