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这样的宝物多的是,不差这一个的。”刘绥看着杨仕鑫染了一身的墨渍,甚是滑稽,不由得嗤笑一声,随即白了杨仕鑫一眼,“你也在朕身边有些时日了,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怎么眼皮子还这般浅?区区一个砚台罢了,算什么宝!”
“这可不一样。”杨仕鑫九转十八音,眉飞色舞道:“这可是陛下用过的砚台,奴得了陛下用过的砚台,那可是陛下降下来的福泽,怎么不算贵重呢?”
刘绥被杨仕鑫作怪的表情逗笑,伸手端来一旁的茶盏。
“莫不是奴说的话惹得陛下不悦?”杨仕鑫忙放下砚台拦道:“陛下今日已经碎了一盏了,难道还要再碎一盏吗?”
刘绥瞪了杨仕鑫一眼,无奈笑道:“朕口渴!”
听闻此言,杨仕鑫忙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阿弥陀佛,奴保下陛下的茶盏,今日功德又加一件,也不知来日奴能不能到了地下,会不会过上好日子。”
刘绥笑着,没了方才剑拔弩张的算计:“这有何难,待你百年之后,朕为你塑金身。”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杨仕鑫忙跪下谢恩。
刘绥笑着摆手道:“起来吧。”
方才碎瓷片扎入膝盖,杨仕鑫又要随时侍奉在刘绥身边,因而再站起来时有些费力。
刘绥注意到杨仕鑫的异样,随口问道:“你的腿怎么样了?”
“不碍事。”杨仕鑫遮掩道,“奴小时经常爬树,上上下下的,腿也断过几次,这点小打小闹的,奴从未放在眼里过。”刚说完,便忍不住“嘶”了一声。
“宣御医!”刘绥道,转而又不容任何分辨,对着杨仕鑫道:“你是朕身边的人,一举一动皆代表着朕的颜面,容不得闪失。”
“奴多谢陛下关切。”说着,杨仕鑫便故作抹泪的姿态。
刘绥轻笑一声道:“省省吧。”
正说着,抚政大长公主刘安身边的掌事宫女莲音带着人来送奏折。
刘绥与杨仕鑫主仆二人见有外人来了,都收起方才的神色,各自忙各自的。
刘绥漫随手扯来桌上的一本书摊开来看,虽说是看书,却一个字也未看进去,只盯着手上大了一号的玉扳指出神。
“参见陛下。奴婢莲音奉大长公主之命,送来批阅过的奏折。”说着,莲音一个眼神,身后奉着奏折的宫人们依次上前,一字排开站好,莲音指着其中一摞奏折,不卑不亢道:“大长公主已将臣子们日常问安、寻常事项分了出来,这一摞是近来最要紧重要的事儿,还需陛下再复核一遍才是。”
语毕,良久未能听到刘绥指示,莲音不免疑惑,悄然抬起眼皮瞄了一眼,只见刘绥正专心盯着桌上的书看。
垂首侍立在一旁的杨仕鑫在一旁轻声提醒道:“陛下,大长公主殿下身边的莲音过来了。”
刘绥恍然抬头,笑着解释道:“朕方才看书看得入迷,一时竟忘了你来了。”说罢,又低声呵斥了一声杨仕鑫:“你也是,大姐姐身边的人来了,也不知道通传一声,要你何用。”
杨仕鑫看了眼莲音,撇撇嘴,脑袋垂得更低了。
莲音只是笑笑站在原地。
“那便都放在这边吧。”刘绥随手指着桌上一处空地,漫不经心道。
“是。”莲音应下,一一将奏折堆叠摆放整齐,余光不经意一瞥,瞥见刘绥手中的书竟然拿反了,心中便已了然,垂首却步道:“奴婢告退。”
刘绥头也不抬地“嗯”了声,而后又随手指了指杨仕鑫。
杨仕鑫会意,三步并两步追上莲音,待二人并行出了殿,杨仕鑫一脸歉意笑道:“莲音姐姐,陛下近来废寝忘食的学习,若是怠慢了姐姐、轻慢了大长公主,还望姐姐见谅。”
莲音三魂吓飞了七魄,忙不迭连连摆手推脱:“你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都快要吓死了。我不是宫里的一名奴婢,哪里敢担得起?陛下肯与我说上两句话,我便感恩戴德了。”
“你这是要折煞我啊!”莲音连连抚着胸口做惊恐状,待回过神来,脸上染了几分恼怒,瞪圆了眼睛,脸也扭到一旁去。
杨仕鑫言有所指,语调也拐起弯来,阴阳怪气道:“到底是莲音姐姐说话好听,不像那两位,说话夹枪带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