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傅容光同住在一起的还有畅音坊的两个姑娘。
一个叫沈韵,弹得一手好琵琶,名冠京城。
因沈韵近来要常常为一位贵人上门弹奏,若住在畅音坊只怕行动不便,便暂时住在这里,与傅容光也算是相互有个照应,刘赞也可安心些。
除沈韵以外,还有一个小丫头,叫那尔丹,约莫十几岁的样子,听说是前几年随着父母来京中做生意走丢了,后偶然遇到沈韵,便留在沈韵身边了。
最重要的是,这个那尔丹,是胡人。
傅容光之所以敢想着入境草原五部,心中便是想到了那尔丹,从那尔丹这里学些简单、易上嘴的胡语。
傅容光习惯性地朝沈韵、那尔丹所居的东侧三间套房走去,见着门窗紧闭,门上落锁,便知她们二人不在。
兴许她们二人还是在那位贵人府上。
傅容光转身回了自己所居的正房,简单收拾些北上的行囊。
待收拾整齐后,便想到了刘赞。
刘赞远在永州,临别之前还说要等他。
而她这一去,只怕没个一两年是回不来的。
思来想去,傅容光拿来一纸,又翻来一块特制的墨,加水研墨过后,写下几笔,写下她被委以重任北上游说。
待墨迹干了,写下的内容隐形之后,傅容光又取来平常的墨,提笔寥寥几笔随意写下些话,随后将信折好,取来信封放进去。
刚做完这些,便听到沈韵和那尔丹回来的声音,两人说说笑笑走来。
那尔丹见傅容光房间亮着光,蹦蹦跳跳地来到傅容光门前,轻轻扣了扣门:“傅姑娘,你歇下了吗?”
傅容光不紧不慢在信封上加过蜡印,待蜡印凝固后,将信放于袖中,起身开门。
那尔丹提高手中的食盒,轻轻敲了几下食盒,笑道:“傅姑娘,我们路过醉云轩,买了些菜肴,还有你最喜欢吃的花云糕,你要一起进些吗?”
“那感情好啊!”傅容光笑道:“醉云轩的花云糕最是难买了,我先前去了两三次都没买到呢!”
那尔丹嘻嘻一笑:“我今儿老早就过去排着了,若是再晚一些,只怕也买不到呢。”
沈韵抱着琵琶,徐徐走来,与傅容光互相颔首示意过后,便邀请道:“傅姑娘,一起来吧。”
“好。”傅容光应下。
傅容光与沈韵围着桌子坐下,那尔丹打开食盒,一一将菜取出来。
放在最上边的,是用油纸包好的三块花云糕。
花云糕,外形是一朵朵盛开的鲜花,口感就像云朵般松香绵软,并佐以当季最新鲜的花瓣,吃完还有股花香味儿萦绕在嘴里,因而得名花云二字。
食盒下面依次放着的是一盘小炒青菜,颜色鲜亮青翠,一盅入口即化的煨肉。
傅容光看向那尔丹,问道:“我记得小丹是胡人吧,不知你们平时胡人见面之后会怎么说呢?”
那尔丹嘴里叽里咕噜很快地说了一句,眼里一直紧盯着桌上那盅煨肉。
炖盅里面的汤汁还在咕嘟咕嘟冒着小泡,肉香随着泡泡的破裂四溢在空气中。
晶莹剔透的肉皮,裹满酱汁的肉块,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那尔丹站起身,伸长胳膊夹起一块,美滋滋送入嘴里。
“傅姑娘怎么对这些事儿有兴趣了?”边说着,沈韵笑着将面前的炖盅推近那尔丹,摆在那尔丹与傅容光之间。
傅容光低头笑笑,顿了顿,随口扯道:“我看着咱们大江与胡人的边市开放,凡是在边市做生意的,都赚了不少,我也想着去做些小买卖。”
“傅姑娘要买卖什么?”那尔丹又夹了一块肉,忍不住插嘴问道。
傅容光叹了口气:“这个……倒还没想好呢……”
傅容光随口扯的借口,并未想好措辞,倒被那尔丹问住了。
那尔丹一边嚼一边歪头想着,待将嘴里的肉咽下,开口道:“不如做绸缎买卖吧。”
傅容光看向那尔丹:“哦?”
那尔丹解释道:“北边的草原五部,是塔塔娜尔大汗统领的,女子地位比其余的草原十三部都要高,塔塔娜尔大汗又一心向大江学习,吃穿用度都效仿大江,因而大江的衣裙罗衫,在女子中即为流行。”
“一件上好的衣裙,有时能卖出数头牛羊的价格呢!”那尔丹咂咂嘴,还回味着煨肉的美味。
傅容光若有所思,点点头。若塔塔娜尔一心效仿大江,她此次前去游说,只怕要更容易些。
只是……
那尔丹早早便随父母离开草原来到大江,现居于大江已数年,缘何会如此清楚草原上的事?
傅容光看向那尔丹的眼神逐渐犀利,试探问道:“小丹对草原上的事情很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