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至再问道:“铸币的模子可都还在?”
李老汉再次摇摇头。
崔至眼珠看向李老汉,嗤笑一声:“当真不在了?”说罢,看向一旁的稚子。
李老汉没有说谎:“事成之后,他们亲自盯着我销毁了模子。”
随后又劝道:“那是位比两位大人还要威风的人,草民惹不起,两位大人未必也惹得起。”
“两位大人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
李老汉说完之后,王焕与崔至皆是一愣。
能凌驾于他们二人之上的,无非就那么几人,右相程显、左相温嘉诚,还有当今陛下、抚政大长公主。
仅凭直觉,崔至便猜到此事或与大长公主有关。
难怪,难怪大长公主不愿插手此事。
如若不然,就凭大长公主如今在朝堂上手拿把掐的架势,绝不会放任不管的。
只是,大长公主为何要这样做呢?
“还望两位大人高抬贵手,放过我与我那小儿。”说着,李老汉便跪在崔至脚边,不住地磕头求饶。
“起来吧。”崔至思绪被打断,瞥了眼跪在地上的李老汉,摆摆手,道:“若是日后,有人问起今日……”
李老汉混迹于三教九流之中,各色各样的人都见过,自然知道话该怎么说:“我从未见过两位大人,也从不知道什么私铸币的事儿。”
崔至点点头,给王焕使了个眼色,两人相继离开李老汉家。
崔至瞥见王焕情绪不高,问道:“你是不是还在怜悯那个孩子?”
王焕点点头,经此一事,他只觉得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全都白读了。
民生之多艰。京都之中,天子脚下,竟还有百姓过得这般凄苦。
“他落得如今这个下场,说到底,是他咎由自取。”
“这种贱民,生性好赌,本性难移,不值得可怜。”崔至满是轻蔑道。
王焕道:“姑父不该如此说,众生平等,无需多言什么高低贵贱之分。我们……只不过侥幸投生在世家大族之中。”
崔至听得是连连摇头,笑笑:“你不知道,在这个小儿子之上,原先还有两三个女儿,如今却只剩下这么一个,你可知为何?”
王焕叹了口气,心中更是无限凄凉:“百姓们能活着已是不易,更别提说能健健康康地把孩子们都养大了。”
崔至见王焕仍不理解,无奈笑着摇摇头,拍了拍王焕的肩膀。
王焕无奈摇摇头,想起今日他们来此的目的,快步追上崔至,轻声问道:“姑父可有头绪?”
崔至抬眼看了王焕一眼,说出他的揣测:“此事,或许与福康宫那位有关。”
“什么?”王焕不解。
崔至道:“此事,只你我二人知晓便是。”
“回府后,私铸币关于大长公主的部分,一字也不要多说。”
虽不知大长公主为何这般做,但推究下来,诚王是逃脱不掉的。
当下最重要的,一是北征,二是清剿诚王。
只是以私铸币来引爆诚王意图谋逆,实在凶险。
崔至附在王焕耳边:“既然大长公主有意这么做,我们不妨顺水推舟,全力促成此事。”
忽的,一个黑影从天上一闪而过。
崔至与王焕皆是一惊,忙闭嘴不言,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许久过后,一只鸟从一面矮墙下飞出。
二人这才松了口气,一路无言,走出暗巷。
等着崔至与王焕走远后,藏在矮墙下的金中堂才缓缓站起身。
左跨一步,右踩一墙,借着本身的功夫,未曾沾染半分暗巷的泥泞。
三两步间,金中堂便寻至李老汉家中。
看着门上的破洞,孩童身上不合身的外袍,还有李老汉往怀里揣了又揣、藏了又藏的银锭,金中堂已然明白现在的情况。
崔至与王焕两人已然查到了这里,事关殿下,他不得不谨慎。
眼看着面前这人身上的肃杀之气,李老汉连踢带揣地将小孩赶到屋里,顺带关上了屋门,小跑到金中堂面前,结巴道:“军军军军爷——”
金中堂眼眸微眯,掏出一袋银子,丢在李老汉怀里:“分给大家吧。”
沉甸甸的钱袋子揣在手上,李老汉心中很是不安。
这袋银子,比他这几两轻的骨头都要重上不少。
金中堂自顾自寻一矮凳坐下,吹了吹飘到眼前的一缕青烟:“先前交代过的,铸币的模子可还在?”
李老汉极尽卑躬屈膝道:“在……不不不,早已按照大人的吩咐,尽数销毁,无人知晓。”
金中堂明知故问道:“可有人查到你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