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仆从退下,程显放下茶盏,起身来至张世繁身旁,放低姿态道:“齐国公,老夫有一事相求,还望国公不要推辞。”
张世繁惊诧,屏风后的张兰馨听闻此言,同样惊诧。
他们家与程显并无甚交集,没想到今朝程显竟求到他们门上。
“呃……”张世繁错愕一声,忙走下座位,托住程显小臂:“不知右相所言何事?”
“凡晚辈力所能及之事,必当全力以赴。”说着,扶着程显重新坐下,自己也转身坐上主位,等着程显开口。
程显试探道:“听闻每年这个时候,齐国公府都会派车队回汀州去,不知可否帮我家夫人递封家书?”
张世繁眉头皱起,频频又多看了程显数眼,今日火急火燎仓促拜访,只为了捎递封家书?
张世繁显得有些犹豫。
程显见状,呵笑一声:“原不想叨扰国公爷,只是事发突然,这才不得不求到国公府。”
张世繁勉为其难点点头。
“还有一事——”程显瞥了眼张世繁,开门见山道。
“听闻齐国公府与栾南有些往来——”
程显话还没说完,张世繁与张兰馨瞬间警觉,有些往来,往大了说,便是相互勾结。
敢情程显铺垫这么多,是为了给他们齐国公府安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
张世繁的脸瞬间拉下来:“右相慎言!”
程显笑笑,摆出长辈的姿态,在气势上瞬间占了上风:“先前老齐国公在时,为迎秦王回京,可是与栾南、与胡人少不了书信往来。虽说齐国公府曾受重创,但到底是传续千百年的世家,往来的渠道想来都还在。”
张世繁听得脑子嗡嗡的,先前祖父还在世时,府上的事多由祖父、父亲、兄长操持,程显说的这些他一概不知。
什么与胡人的往来?
父兄熟读经史典籍,心中自是满腔的忠义,又怎会做出此等勾结外邦的通敌之事呢?
定然不会!定然是程显在用话诈他!
张世繁看向程显的眼神愈发锐利,温姐姐说的果然不错,程显此人,心机颇深。
张世繁没了方才的亲热,冷冷道:“父兄在时,并未告知右相所言之事,右相所言,不过是臆想罢了。若是右相有确凿证据,想来也不会来我国公府诈我。”
程显不以为意,道:“齐国公到底年幼,不知道你们国公府与栾南、与城南二殿下之间的往来,也是正常。”
“如今事出紧急,这才不得不借用下齐国公府的门路,传递封消息。”虽身处齐国公府,程显已慢慢找回主场,对着年幼袭爵的齐国公,说话也添了几分不客气。
张世繁冷脸道:“本不欲与右相起争执,若右相执意要在我国公府说这些的话,就可别怪——”
程显出言提醒,言语中还掺杂着几分威胁的意味:“齐国公可别忘了,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父兄做过些什么事,你或许不知,老夫可是一清二楚。”
“如若不信,不妨到陛下面前说道说道。”
“啪擦——”屏风后传来一声响动。
茶盏从几案上滑落,碎在鞋边,鞋面上也沾染了不少茶褐色,张兰馨直直盯着碎瓷片一动也不敢动。
察觉到似乎还有旁人,程显犹如惊弓之鸟,猛然弹起,朝着屏风的方向看去,眼神如鹰,缓缓探寻过去。
张世繁面色一沉,目光落在程显身上,时刻也不敢放松。
“哗啦——”一只五彩花色的鹦鹉从屏风后飞出,盘旋一圈后落在张世繁肩头,嘴里嚷着:“国公爷——国公爷——”
程显见到鹦鹉,脸色瞬间变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两人的对话全被这只多舌的鹦鹉听了去。
“右相,话不投机,烦请挪步,恕不相送。”张世繁偏过头,轻轻抚摸着肩头鹦鹉那颗小小的脑袋。
鹦鹉张嘴:“恕不相送——恕不相送——”
“闭嘴。”张世繁轻声斥责鹦鹉,鹦鹉乖乖闭嘴不言。
程显瞪了鹦鹉一眼,随意一拱手。
真是竖子不可与谋!
看着程显愤愤离去的背影,张兰馨沉着脸,从屏风后走出。
鹦鹉见着张兰馨出来,离了张世繁的肩头,飞去寻张兰馨。
张世繁笑道:“到底是姐姐的鹦鹉,还是与姐姐更亲近些。”
“今日多亏了它替我遮掩。”张兰馨笑笑,摸了摸鹦鹉的脑袋,心不在焉道:“看来得将此事告知温姐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