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廷聊赞知道,此时若他发出一声,以后便会彻底发不出声来。
想明白这点,呼廷聊赞合上嘴唇,两片唇瓣紧紧粘在一起,牙齿也紧紧贴在一起,待对上刘昶眼睛,狠狠瞪了回去。
且等着!
车帘晃动,一个水壶从车厢内飞出,砸在地上。
水壶裂开,里面的水淌了一地,瞬间凝结成冰。
察觉到车厢内的人发怒,士兵们脑袋垂得更低了,腰也更塌了,纷纷让开一条道,供面前的马车通行。
都到这份儿上,刘宁眼珠一转,想起呼廷聊赞的乖张的性格,她如今是驾车的小厮,自然也是个张扬的性子。
既然做戏那便当做全套才是。
刘宁一侧嘴角勾起弧度,站起身,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扬鞭,朝着关内疾驰。
一路上放声大笑。
途遇百姓士兵,纷纷避让,无一人敢拦这位乖张狠厉的呼廷王子的车驾。
“好是张狂!”布行老板杜丽锦扫了眼被撞得散了一地、溅上黑雪的布匹,恨恨道。
这是她才从国内拉来的布匹,走的还是大江与塔塔娜尔部落之间新开的商道,单这过关的费用就花了好大一笔钱。
还没捞回本呢,就这样染上了脏污,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三娘!”一旁的胡人女子苏玛尔拉住愤愤不平地杜丽锦,劝道:“这次,得打碎了牙和血吞。”
“你看到那车上的旗子了吗?”
“方才过的那辆马车,是呼廷王子的。”一想到呼廷聊赞,苏玛尔打了个寒颤,“他,我们还是少招惹的好。”
苏玛尔指挥着手下将散在地上的布匹重新堆叠码放好。
杜丽锦冷笑一声:“凭他是谁?即便是塔塔娜尔汗见着我,也是客客气气的以礼相待。”
“呼廷王子他……”苏玛尔顿了顿,四下循视一圈,微微提起裙子,小心翼翼踏过脚下的泥泞,凑到杜丽锦耳边:“他生性残暴,就连对自己部落的人也下得去手,更别提我们了。”
“他极为讨厌大江人,落在他手里的大江人……”苏玛尔无奈闭上眼睛,连连摇头。
想当初,大江曾派一和亲公主与胡人联姻,可后来和亲公主一脉均……
就苏玛尔的眼皮,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还是不要招惹的好。”苏玛尔再次劝道:“即便你背后有着容相撑腰。”
听到苏玛尔提及容相,杜丽锦眉头一挑,转瞬恢复如常:“容相入的是暗股,她与我们的关系不要时常挂在嘴边,免得被有心人听到。”
苏玛尔忙闭上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杜丽锦的脸色。
苏玛尔口中的容相,正是当年与杜丽锦一同北上入关,化名容光的傅容光。
说起傅容光,杜丽锦也很是佩服,不足半年的功夫,不单带着她们将布行的生意做大,还入了汗宫,成了塔塔娜尔汗最得力的助手、最信任的女官。
塔塔娜尔汗更是为了她,力排众议效仿大江,还特地设立女相之位。
谁人见了她不尊称一声容相?
“你方才说——”杜丽锦脚下一顿,扭头看向苏玛尔,“说的呼廷王子,可是眼下正与我们大江打仗的呼廷聊赞?”
苏玛尔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可不敢直呼王子名讳!”
“我知道了。”杜丽锦眉头紧蹙,似是而非答道。
她知道了,容相命她多留意些呼廷聊赞那边的动静,如今可算有了进展。
“我记得,容相如今就在关内吧。”杜丽锦吩咐道:“挑匹干净的绸缎,亲自送到容相面前。”
“还有,盯紧呼廷聊赞的动向。”
苏玛尔闻言一惊:“啊?这……”
杜丽锦笑道:“怕什么?不过是打听下他去哪儿,我们避开便是了。”
“快去通知容相吧。”
望着苏玛尔捧着的那匹颜色鲜艳的绸缎,傅容光垂下眼睛,淡淡道:“这便是三娘新进的锦缎吗?”
“是。”苏玛尔答道。
傅容光冷笑一声,晾了苏玛尔好一会儿后,才瞥了苏玛尔一眼:“丽锦布行也不过如此,若是她不想做汗宫的生意,那便换人吧。”
“反正,又不缺她这一家。”
“不……不是的!不……”苏玛尔连连摆手解释道。
傅容光手里动作一顿,歪头看向紧张起来连话都说不清楚的苏玛尔,脸上始终带着股淡淡的笑。
苏玛尔是她与杜丽锦北上时,在路边捡到的一无亲无故的胡人女子。
丽锦心善,因见苏玛尔无依无靠,再者来做胡人的生意,不会胡语可不行,因此便将苏玛尔留在身边。
说起来,也多亏了苏玛尔,傅容光的胡语才能日益精进,直至与塔塔娜尔搭上话。
“算了。”傅容光手一挥,放下手里的书册,站起身,理了理衣裳,道:“我亲自去听她解释!”
傅容光换了身常服,乘车来到丽锦布行门前。
杜丽锦好似知道傅容光会来,早早便派了人去门口接应,一见着傅容光人,便将傅容光引进后院。
“容光,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