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姊妹,是手足至亲,我们身上留着的都是父皇的血脉,理当无所嫌隙。”
“既然她心里别扭,那便由着她去吧,总有一天,她会想明白的。这些天还要你多照顾她,别让她吃了亏、受了委屈。”
刘昶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刘安神色已染上了些疲态,怕再多说些惹得大姐姐劳累,赶忙提及正事:“大姐姐,我与五姐将那呼廷聊赞带了来,现下就在京城中,接下来姐姐预备如何?”
刘安捻了下手指,长叹一声,如今这样的状况,即便是她有心而无力啊。
她原以为,在八弟刘绥及冠前,她可以不负父皇所托,将这万里江山交付在弟弟手上。
只是不想……竟被刘绥联合群臣夺了权、赶出了宫。
一腔心血全都付诸东流!
如今的她,还能做些什么呢?
刘安苦笑一声,无可奈何道:“那便……好好招待他吧,过后……”
刘安语顿,眸色一转。
不,她不甘心!她还是不甘心!
栾南诚王未除,彰州十城未复,陌南海寇未清,朝中积弊尚在,乃至来年六月,还有一场女科在等着她主持,全天下女子的前程皆系在她手上。她不能退!
她辛苦谋划多年,她不甘心便这样放手!只消再往前进一步!
一步就好!
想明白,刘安抬手,用力按在刘昶肩上,眼睛对上刘昶略带着些疑惑的眼睛,无比坚定道:“带他来见我。”
刘昶问道:“姐姐打算什么时候见他?”
刘安合上眼,揉着眉心,道:“现在。”
“姐姐现在可是累了?不如再让他等上一日。”刘昶见刘安神色不好,才说了这么些会儿的话,便已有倦怠之色,便顺势坐到床边,关切道。
刘安摇摇头,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刘昶,脸上浮出抹胜券在握的笑:“昶儿,你要知道,机不可失。”
“是。”刘昶点点头,道理他都懂,只是……只是见大姐姐如今虚弱的样子,她还要亲自接见呼廷聊赞,只会累垮身体,他不愿她再劳累。
对于大姐姐的话,他无条件听从。
反正,大姐姐做的任何事,都是为了他们好,都是为了大江好,大姐姐是不会害他们的。
无论大姐姐说什么、安排他做什么事,他照做便是。
“我这就带呼廷聊赞来见姐姐。”
“昶儿——”刘安喊住刘昶,道:“你是不是还想问,待见到呼廷聊赞之后,我该如何能劝他为我们开路让道?放诚王与布拉古交锋呢?”
刘昶点点头。
刘安笑道:“别别山的布拉古把持着大权,如今呼廷聊赞被我们的北征牵制,腾不出手来对付布拉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睁睁睁地看着布拉古当上大单于。”
“而北部的塔塔娜尔又虎视眈眈,意欲自立。”
“呼廷聊赞为了单于之位,为了他们胡人不分崩离析,才会不得不与我们联手,不得不借我们的力。”
“否则,单凭他一小股溃军,连我们的北征军都打不过,又谈何能与布拉古相抗衡呢?”
刘昶思忖片刻,觉得在理。
他率军与呼廷聊赞交锋多次,对呼廷聊赞的实力有所把握,如若不是他中了陷阱,也不会失踪多日,也不会让呼廷聊赞抓住机会。
不过呼廷聊赞小胜几场,而今金中堂顶了他的缺,去了边境,从金中堂手里,胡人可讨不到半分优势。
“再者,只怕他也没法拒绝千担粮食。”话刚说出口,便见着刘昶眼中流露出震惊之色,刘安一笑,继续道:“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我们又发动了场战事,只怕胡人并不好过。”
“为彰显我们合作的诚意,送他千担粮食,助他度过寒冬,又有何妨?”
“只怕……”刘昶担忧道:“只怕会养虎为患,还望姐姐三思。”
刘昶的担心不无道理,可刘安心中自有算计。
刘安取来有些发凉的手炉,两手紧紧捂在暖炉上,向刘昶解释道:“我这么做,是有些冒险,不过确实是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一来可消耗诚王与布拉古,来日无论是将栾南的权力收归朝廷,还是与胡人抗衡,我们皆占优势,二来,也是为了彰州。”
“彰州?”刘昶脑子一转,问道:“姐姐想顺道收复彰州?”
“对,彰州原十五城,多年前割让了十座与胡人,连带着走马关也一并落入胡人手中。走马关,连通的可是别别山东西两边的,若没这走马关,只怕胡人东西两片部落还联系不到一起呢。”
“据我所知,这十座城池,不全在呼廷聊赞的部落手里。”
刘昶道:“姐姐说得是,我们此来便是从走马关来的,走马关一半归呼廷聊赞、布拉古他们管,一半则是由塔塔娜尔掌管。”
“是啊,呼廷聊赞的部落与塔塔娜尔的部落平分了这十座城池,也平分了走马关,如今若要收回彰州十城,便要依次从呼廷聊赞与塔塔娜尔手里换回来。”
“天下熙攘,皆为了个‘利’字。若是没有利益可图,他又何必与我们联手呢?又怎会愿意让出一半的关隘呢?”
“只是风险也便在这儿,我们得分别与呼廷聊赞、与塔塔娜尔谈,绝不能让他们互相知道、互相通气。”
“此事你知,我知,六弟知,再无第四人知晓。”
刘昶瞬间明了,为何会在走马关遇到六弟刘赞,为何刘赞会同塔塔娜尔一同入境,为何刘赞会让他们带着呼廷聊赞先行一步从而与塔塔娜尔错开。
刘昶允诺道:“姐姐放心。”
“那千担粮食,便是我们允诺给他的利。”刘安话锋一转,“不过也不必担心,那粮食不过是在他手上过一遍,待到收回彰州十城,待到我朝将士们养兵蓄锐后,都终将是我们的。”
刘昶甚是赞同地点点头:“好,便按着姐姐的谋划来。”
“我这就带呼廷聊赞来见姐姐。”
刘安扯了扯身上的大氅,走下床,高喊一声:
“莲音!梳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