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诏篡位,死无对证。”刘安眨了下眼,看向一旁的莲音。
莲音忙道:“殿下有什么吩咐?”
刘安终究是不忍让她再次踏入陷阱,便又将眼神移到别处。
“钱衡量呢?”
“奴婢在。”钱衡量火急火燎赶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等着刘安发号施令。
刘安取出一道夹在书里的朱批,两指捻起夹在指尖递了出去:“你,去城南,无论用什么办法,让刘仲模仿这个笔迹写下一道圣旨。”
钱衡量眼睛陡然睁大,一瞬间被这冲到眼前的喜悦弄得说不出话来。
见状,莲音从刘安手里接过那道朱批,递给了钱衡量,可她还是隐隐不安:“殿下,只怕……不妥……”
“无妨,非常时期以非常手段,既然皇帝将这件事全权交由我处理,那便得全由着我来。”刘安笑笑,并不以为意,“此时仅我、你们两个、还有将死的王叔知道,只要你们两个闭紧嘴巴,便不会有人知晓。”
“奴婢定当守口如瓶。”莲音忙跪下表忠心。
“你,我自然是信得过的。”刘安笑笑,转而看向久未言语的钱衡量,眉头不由得皱起。
莲音以为钱衡量被吓到了,手肘轻轻碰了碰钱衡量。
经莲音的提醒,钱衡量从冲昏头脑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忙跪着上前两三步,脑袋重重磕在地面上:“奴婢亦是,若敢违逆殿下,便叫奴婢来日不得好死、曝尸荒野!”
刘安被钱衡量的话逗乐了:“我知道你口才好,这才派了你去呀。”
刘安取出一道空白的诏令:“只这一封,让他好好写,用你的口才好好劝劝他。”
“喏。”钱衡量脑袋低垂,双手高高举起接过,重重阴影重重遮挡下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刘安稍作思忖,看向莲音:“莲音,你也跟着一路去,先将那封矫诏带回来。”
说罢,刘安又瞥向钱衡量的方向,余光瞥向桌上那道莲音没送出去的旨意:“衡量,待从刘仲那里出来后,不惜任何代价,让诚王接旨。”
闻言,钱衡量有些犹豫:“殿下,若是他……执意抗旨呢?”
若真是冲突起来,他的这条小命……
刘安冷笑一声:“官邸外不是还有陛下布置的禁卫军吗?京城里面不是还增加了一批护城军吗?”
“诚王叔可未必有这样的胆量。”
“早去早回。”
“喏。”钱衡量与莲音齐齐应声。
一路上,钱衡量都面色如滞,一脸死灰样,如何说动诚王入宫倒真成了个难题。
钱衡量与莲音并肩行至宣政门,远远的便瞧见东华宫外新建了两座高高的、简易的塔楼,还在风中轻轻摇晃呢。
东华宫与福康宫就隔着一道宫墙,他却现在才知晓。
钱衡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咦?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莲音只瞥了一眼,见怪不怪:“这几日才刚竖起来的,出去了可别乱说。”
“多谢姐姐提点。”
钱衡量继续往前走着,倒是发现宫里巡防守卫更加紧密,走不过十几步便能看到一小队装备齐整的禁卫军。
钱衡量不禁纳闷,挨近莲音,低声问道:“莲音姐姐,怎的宫里巡防这样严了?”
“你才发现?”莲音轻笑一声,走得依旧端庄:“陛下才下的旨意,说是宫里丢了东西,为防宫人手脚不干净与外头暗中勾结倒卖宫里的东西。左右不干咱们的事,快些走吧。”
虽是这么说,可钱衡量心中依旧是惴惴不安。
马车上,莲音叮嘱道:“等会见了那位,开口前多斟酌,说话柔一些,别刺激到他。”
“嗯?”钱衡量疑惑。
莲音抿了抿唇,斟酌道:“他……兴许有些疯癫。”
疯癫么?钱衡量面无表情地应下。
隔着那一根根粗壮结实的杆子,他总算是见到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人。
那个人披头散发,毫无章法的发丝上打着结、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衫早已经又破又脏,地上黏糊发黑的污垢还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可那个人他却这样光着脚站在污秽不堪的地面上。
钱衡量不觉鼻头一酸,忍不住想上前去为他梳理一头的乱发,可碍于一旁还有外人,也只能做罢。
莲音垂了下眼,有些嫌恶地掩住口鼻,眉头轻皱,耐着性子轻声唤了一声:
“二殿下。”
刘仲背着栏杆站着,听到这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禁失声笑道:“大姐姐还记得我呢?”
刘仲拨开眼前杂乱打结的散发,转动脖子,看了过来:“倒是劳动大姐姐的尊驾……”
当他看清来的人竟不是刘安时,陡然大怒,随手抓了个东西掷了出去: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