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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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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个正在等待消失的王族更像幽灵。

一向对所有事情都兴致缺缺的景从律,在这一天却忽然变得活力充沛、精神振奋,甚至在凌晨五点之前就开始使唤仆从和护卫,命人将他所有的礼服全都拿出来。

由于其过于特殊的身份,景从律在华纳大学内有着单独的、几乎与世隔绝的居住场所——那是一个位居学校正中心、凌驾于议事厅正上方几千米高空的“天上宫”,由严格管制的轨道电梯连接着地面和天上宫,被王庭禁军层层把守。

在银河帝制时代,天上宫是独属于皇帝陛下的寝宫,方便皇帝本人在冗杂的议事后稍作小憩,同时天上宫也是专门惩戒那些犯事的大臣和王族们的审判庭——皇帝会将犯错的臣子或者兄弟姐妹带进天上宫,命人脱去对方的所有衣物,再亲手将人推下去。

如果对方能在赤身裸体的情况下坠落千米的高空,并且能保留一丝性命,那么旧时代的皇帝就会赦他无罪。

景从律贴着镜子,努力识别自己的相貌。

他将今晚的宴会视为出生以来的头等大事,哪怕离开第八星区、来到第一星区会晤联邦首脑的时候也不值得他如此重视。在三个小时内,他已经换了超过二十套礼服,但每一套他都觉得勉勉强强,一言难尽。

“你觉得我看起来怎么样?”

景从律苦恼地询问身侧的礼官,寄希望于精通此道的后者能给他一点中肯的评价。

景从律是一个男性Alpha,但却没有正常Alpha那么过于健硕的身材,他肩宽腿长,身上有柔韧的肌肉,在低体脂率同时在最大限度内保持灵活。

传统的旧时代王族往往骄傲于聪慧的头脑跟精神力,将Alpha那通常壮硕的身材视为粗鄙的武装,更有甚者,还会有人在生长期给自己注射肌肉软化剂,以保持良好的体态。

而景从律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从小侍奉他长大的礼官像精心打磨一件艺术品似的雕琢着他。他完美、美丽、优雅又迷人,但只有一点点缺陷——王族崇尚血统纯净而遗传下来的基因病。

这在外貌上表现为色素缺乏及合成障碍,他的皮肤薄且透,能隐隐看出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头发、眉毛和眼睫都呈现出白色,瞳孔则是淡红色,眼白部分布满淡淡的血丝。

基因病给他带来了不小的视觉障碍,即便景从律的眼眶都快贴上了镜面,但他也只能看见一道面目全非的人影。

年迈的礼官试图缓解他的容貌焦虑,说:“看上去非常完美,冕下。”

“只是礼服制式不太合事宜,”礼官温和地说,“这一套礼服制式,是为冕下抵达第一星区、会晤联邦首脑及军部诸位阁下而定制的,而今晚的宴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主办人只不过是萨布洛家的毛头小子,实在不值得如此礼遇。”

景从律:“那是谁?”

礼官:“……”

礼官适当地提醒他:“冕下昨天不是拍下了一张邀请函吗?萨布洛家的小子就是那张邀请函的主人。”

景从律已经忘记了这回事,他一边剥下礼服、露出伤痕累累的身体,一边说:“是吗?不记得了,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礼官娴熟地为他整理好铺在脚边的衣物,又看见尊敬的冕下又拿起了一件纯白色的敞领礼服往自己身上比划,敞口的设计和配套的宝石项链会格外衬托漂亮的胸部,交杂编织着金线的纱状披风也十分优雅。

景从律看了半天,将礼服抱在怀里,又将脸颊深深地贴了上去,轻飘飘地说:“这一件呢?我觉得会很像一个新郎。”

礼官:“……”

“很适合冕下,只是胸口的部分不够端庄。”礼官回答说,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迂回地试探道:“既然冕下对宴会的主人毫无兴趣,那何必……”

景从律:“当然是为了求偶啊。”

“动物在求偶期往往会奋力地展示自己,人类怎么能例外呢?唔,或许除了穿上漂亮的衣服之外,还应该带上一些礼物。”景从律乐观地继续说:“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我想我明年或许就能结婚了。用一年的时间来筹备婚礼,应该够了吧?”

礼官:“……”

“适当的礼仪社交大有裨益,”礼官含蓄地提醒他,“但是关于冕下的婚姻对象,王庭那边自有安排的人选——”

“嘘。”

景从律轻轻地发出声音,打断了正欲喋喋不休的礼官。

他注视着镜面,淡红色的眼珠转动了一下,轻飘飘的视线旋即落在了镜中的礼官身上——那是一道面容模糊的人影,跟景从律见过的任何人都没有区别。

无论男人和女人,Alpha、Beta还是Omega,垂垂老矣的老人还是小孩,所有人的脸在景从律看来都是一团模糊、无法区分,所以他从小就是用气味来进行识别。但更加遗憾的是,代代相传又衍生畸变的基因病不仅造成了他的视觉障碍,还影响了他的嗅觉,这让他对普通的信息素味道产生了生理性的排斥。

礼官是一个Beta,但他今天喷了点信息素香水。从他身上散出的那股若隐若现的腐臭味,让景从律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反胃。

礼官感受到了从镜中折射而来的视线,这让他感到不寒而栗,心脏笔直地往下沉。

“好了、好了,你……”

景从律轻轻地开口道:“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就先从这里跳下去,然后再爬上来跟我说。”

礼官神色慌张,恳求道:“冕下,我很抱歉——”

景从律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让人毛骨悚然,说:“你要拒绝‘冕下’吗?”

礼官:“……”

礼官:“……是,冕下。”

“哦,对了。”景从律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重新变得高高兴兴、兴致盎然。

他笑眯眯地说:“在此之前,先帮我挑一件今晚能送出去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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