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不复一开始的意气风发，反倒像是夹着尾巴的丧家犬，跟随在元春身后。

城门一关，夹道上两侧站着密密麻麻的人，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们。

又有官员见城门已关，暂无生命危险计划大放厥词，你一言我一语：

“贾知县此番过于鲁莽，要是那北疆贼人趁机攻城，那我们可都全军覆没了。”

“莫不是贾大人以公济私，为了救同宗而陷京城万民于不义之地。”

“就是，我说女子没见识，怎可做领头军呢。”

“这人该不会是细作，进城来窃取军报吧？”

……

从一开始对元春作为的抨击，转成对贾雨村的怀疑。

见元春丝毫没有解释的样子，贾雨村一会白一会红，忍不住吼道：“本官是来宣旨的，容不得你们放肆。”

“宣旨？你是何人？替谁宣旨？宣什么旨？”人群中有一道女声响起，所问皆让贾雨村无法理直气壮的应答。

贾雨村此刻孤军一人，周遭全是义愤填膺的眼刀，纵然有万个胆子也不敢再大声对话，只得求饶看向元春：“贾大人，您说句话，这……明明是您让小的进来宣读的，我现在哪里敢说呢。外头阿鲁尔王子正等着小的复命，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北疆人，真担待他了，这破城不过几炷香的时间罢了。”

“贾通判，怎么声音都没在城外的大了？这隐隐约约听的，可是拿北疆贼人来吓唬俺们？”云骧利落地下了马背，笑嘻嘻地靠近贾雨村。

个头倒是旗鼓相当，这更衬托得贾雨村书生弱气，连忙摆手道：“这位女将军，我不过是个传话的。再者，我们同为圣上的子民，我的所为自然也是为了京城万民着想，真要一打起来，伤在民身痛在我心。”

“哼！你这是在灭俺们的威风。”云骧嚷道。

吓得贾雨村一哆嗦，道：“这局势便是如此，识时务者为俊杰，难道要逆天而行吗？”

“哟！那贾通判便是顺势而为？”方才的女声再次响起。

贾雨村左右环视见不到其人，避而不回。

女声再三响起：“你明明是圣上委任的通判，随和硕理亲王一通前往北疆议和，何故与北疆贼人厮混一处，难不成你叛了亲王、叛了朝廷、叛了圣上！甘愿做北疆的走狗不成？”

句一句更比一句诛心，直把贾雨村逼得汗如雨下，忍不住咬咬牙道：“贾大人！这便是您要下官进城的态度？”

“非也非也。”元春摇了摇头，道：“本官迎贾通判进城，自然是为了让贾通判当着京城老小的面宣读北疆人的旨。”

见元春并没有真的要揪着他是否叛国的事，贾雨村才松了一口气。

“这不，我已经遣人让各门各户都出来，来，贾通判，请大声宣读。”元春做了请势。

贾雨村挺了挺胸脯，从袖中拿出了劝降书，一字一句高声朗读，面上丝毫没有羞耻之意，读完后又面朝元春，示意道：“既然本官已宣读完，请贾大人开城门送本官出去。”

他以为是他方才拿出了强硬的态度而吓到了元春，于是宣读完旨意就更加趾高气扬。

“不，贾通判，你不能出去。”元春淡定道。

贾雨村瞪大眼睛，满脸涨红，怒道：“按规矩，两国相站，不斩来使！贾大人这是要不按规矩来！”

“非也。”元春刚回，贾雨村就大声道：“那还不开城门。”

元春没有理会贾雨村的嚷嚷，而是朝着前方的民众问道：“刚刚你们可听清楚旨意？”

人群突然窃窃私语了起来，一时拿不住元春话里的意思。

只见有一个男中音响起：“我没听清楚。”

这句话一呼百应，后头的民众纷纷开始喊了起来“我没听到”“俺也是”。

“贾通判，你看你并没有做到朝京城万民宣读旨意，恕本官无法让你出城。”元春摆明了让贾雨村自行走遍京城巷头巷尾，把北疆人的劝降书念一遍又一遍。

“你——”贾雨村忍不住将手指着元春，抖了半天才道：“实在欺人太甚！”

云骧喝道：“贾通判，晚一刻宣读完就晚一刻出城，难不成贾通判是想借故留在京城？若有这意思，俺帮你跟你阿鲁恶王子说一声。”

贾雨村甩了甩衣袖，又从袖里拿出劝降书，不得不顺势而为。

但在贾雨村读完第二遍时，后边那道女声响了起来：“我不降，打倒北疆贼人，守我都城！”

周遭的人也跟着念起这句话，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的场景：

贾雨村白着脸色一边往前走一边宣读劝降书，后头民众就喊那句宣誓词。

一声盖过一声，气势如虹。

见其中有几人朝着元春方向涌动，守在元春的女兵们正要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