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那个意外是什么?出了什么意外才会让对方大费周章地把人送走再杀?子稷不在车上,也就是在送走他们之前,子稷就已经出事了。
温舒苒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站起身来。
什么时候人会掩盖错误?
是在知道自己做错后却害怕承担后果,或是这个错误将摧毁某种费心塑造的形象,亦或是承认错误,比继续说谎更为痛苦。
所以,当时有第三方在场。
落菱浦奇怪的地方不少,除了过来赶考的其余书生,若要有本事影响敢堂而皇之对他们下手的群体,应该也是当地人,而即身为当地人,却无知无觉,想必是一直被瞒得很好。
温舒苒在房内踱步,脑中莫名浮现出罗财财那天真无邪的笑脸。
安抚了两个小孩,书生重新束发打扮,急急闯出门去,正欲修书一封向罗财财问个清楚。
毕竟这段演绎看似逻辑缜密,却没有事实凭据支撑,只是可得性启发的结果——因为人常常会把自己模糊怀疑的对象优先指向最近熟悉的人。
没想到腹部伤口忽地抽痛,脚下刹车不及,整个人被门槛绊了一跤,向前直直摔在地上。
固体传音更加清晰,楼下三层动静也能无损入耳。
“……罗兄,待到放榜,你必名列诸县之最。”似是恭维到了头,好半会才能憋出这么干巴巴一句。
许是一直在想罗财财,温舒苒于繁杂的人声中竟立刻捕捉到了这句称道。
同时,哪怕还趴在地上,她也难得高傲地抬起下巴——还有人能比得上自己这旁通古今、博采中外的现代文明知识储备?
“诸县之最?”被称为罗兄的那人轻声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兄台言之尚早。”
此间华光流转,檀香幽幽浮沉,书生打扮齐整,往来规行矩步,交谈声切,倒不失礼节与分寸。
壁上悬画,中庭一架玉屏风上刻白鹤展翅欲飞,堂前高台端坐名艺,掩面轻抚古琴,平添几分丝竹乐色。
罗知卜垂眸微笑,指节却不自觉收紧。
这些赞词于她而言毫无实感,也自然无法安然应承。哪怕纸上行文她早已背得烂熟于心,可那份考卷的真正作者并不是她,甚至不是罗鑫财,若不是严刑逼迫教谕说与她听,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他”竟是罗财财口中的老师,如今那个不知所踪的温殊。
可即便如此,罗知卜心底仍是生出一丝嫉愤。
她偏生是个女子。
借赵贪先察之由瞒过那位大人并撤离落菱浦,自己活活受了三日水刑,在他身旁的地位也不如往日那般重要了,唯有借罗鑫财参与科考的契机冒名顶替并一举夺魁,她才能获得立足苏州府的可能。
青云镇失手,落菱浦也被迫放弃,事不过三,若她要为那位大人夺得江南漕运,此行是最后的机会了。
袖中那染血的荷包几乎被她攥得裂了口子。
当时手下给她传信,只提到主管流韵楼的孙哥与赵贪的人起了冲突,得了个绣了赵家月莲纹样的荷包,为避免横生枝节,罗知卜命人将其灭口,并将荷包留于现场以栽赃嫁祸,彼时大人正试图刺杀赵贪,她本想着若使赵贪琐事缠身,兴许还能方便大人成事,谁曾想到无人认得出流光缎,更无人知晓流光缎乃赵贪独有,也就意味着流韵楼分明早就暴露在鸦党视线之中。
否则就凭一个小小的孙哥,怎么可能和赵贪扯上关系!
而今日她才惊觉,温殊竟早就在碍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