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知卜女扮男装,已是犯了欺君之罪,如今冒用你的文章夺得县试魁首,若要通过府试,自然是要上书院的,你为自己正名,不妨与她在书院公开辩上一场。”
“……你早知道我不会去闹。”
温舒苒冷静下来,想起今日沈府的生辰宴诗会,又想起刚刚赵贪对于“陈致远”这个人名模棱两可的发问,脾气又上来了,“你在诈我?”
“若你不是她,我如何能诈?”赵贪反问。
温舒苒终于被他的逻辑打败了。
她深呼吸,去捡地上磕了一个角的砚台,脑中忽然一片清明。
她的便宜导师陈致远,既和前太师同名同姓,又和前太师字迹如出一辙?
匪夷所思的事情又多了。
“可我不认识你,那夜青云镇外确是我与你第一次见面。”
最关键的一点。
温舒苒攥紧砚台,并未在意手上染的墨迹,大脑因众多信息的冲击而被迫停摆,只得破罐子破摔道:“赵大人,我只是别处游荡来的孤魂野鬼,偏巧上了温九的身,此生并不想如何招惹麻烦,咱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若赵大人是想……再续前缘,恕温某实难从命了。”
而这般难以置信的事情亲口说出来,连温舒苒都怀疑是自己编的,却纳罕赵贪竟没打断她——之前发生的一切于她而言始终名不正言不顺,她不能心安理得地自欺下去。
“若我要隐瞒老师名讳,先前自然不可能如此坦言。”她补充道,“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广,字迹相似者也有不少,我亦不会借机攀交,还请赵大人放心。”
青年敛下眸子。
堂内便是恒久的死寂。
古人不说理解,肯定会觉得这事荒唐万分吧?怎么赵贪看上去又接受良好了?
温舒苒意识回笼,觉得更加不对劲了。
她不觉叹了口气,走向书案,决定先干正事。
今日“罗兄”有多风光,明日她都要加倍偿还。
甫一落笔,青年微哑的声音又从那处传来。
“那便,合作吧。”
“你助我对付燕党,我保你一世荣华富贵,护你此生周全安稳,你日后有何需要,尽可与我开口。”
如此,就有了立场。
温舒苒笔尖一顿,终于抬头,正想据理力争自己不太愿意与他同流合污,就见青年似有所感,放下茶盏,淡淡道:“罗知卜是燕党的人。”
……既如此,前面的推断倒又没错了。而若燕党真的是什么清廉正直的好官团体,又怎么会有一个杀人行窃的罗知卜呢?
她莫名有些同情。
可叹这大越积弊久矣,两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事情仍在发酵。
苏州府设有宵禁,无人知晓这行控诉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被张贴到苏州府的大街小巷的,一时之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甚至传到了下辖的乡镇之中。
城东一座不引人注目的偏院,正梳洗打扮的女子听到手下发颤的汇报,描眉的纤纤玉手僵在了空中。
手下说完,忍不住闭眼,等待老大接下来雷霆般暴怒的摔打。
这事哪怕是他一个外人,也能感觉出来老大闯大祸了。无意要杀的人正好是赵贪心腹,而冒用的文章原作偏巧也是此人,被“他”逃了还与正在苏州府的赵贪搭上线了——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除非他亲自下场,否则凭一个平民不可能做到。
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对方应是要准备拿住这点不死不休了。
老大还未行动便陷入这样的污名争议,最严重的是拖了燕党下水,无论如何这步棋算是废了,不说全身而退,有没有命活都是问题,而那位大人又会如何处理?
出乎意料的是,罗知卜没有言语,只挥退了下人,目视着铜镜中寡淡的妆容片刻,便缓缓起身,走向了关押罗鑫财的院落。
他这段时日像是看开许多,不闹绝食了,也会和守卫聊上几句家常了。
看到这次竟是她亲自来,罗财财难得有些迟疑:“姐?”
全然不同的男性装扮和刻意冷硬的妆容,都在明示着之前的那句“老大才是二少爷”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来呢,是为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你心心念念的那位温殊,倒是命大,没死。”她微微一笑。
罗财财心中猛地一跳。
“但是,我可能要死了。”罗知卜收起了笑意,目光有些凛寒,“财财,你愿意帮姐姐一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