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魏宁僵住了。
“……苏州府的沈小姐?”江婉丞似是回忆了一下,“这么远的地方,还是小门小户,为何不娶京中其他望族千金,也符合你的身份。”
“沈知府管江南漕运,陛下心下忌惮,不会应允这门婚事的。”江魏宁夺过她手上的绣绷,眼神晦暗不明,“父亲派人拉拢沈家已久,一直未有成效,联姻乃是下策。”
至于身份?
他并非是江家血脉,只是依靠国公的权势才有了现在的地位,小门小户?分明是自己高攀。
“呵,国公只要想做,有什么是做不到的。”江婉丞气虚,懒得去抢,“若不是你们设法瞒住了赵介然,恐怕他早已先下手为强。”
江魏宁不去争辩,将绣布一把扯下扔进炭盆,只是道:“现在不需要了。”
若他有赵介然那样的本事,根本不会将自己的婚事用于谋权夺利。
江婉丞看着被迅速烧穿的那只鸳鸯,心疼坏了,忍不住质问:“你犯什么毛病?”
“微臣不值得娘娘操劳。”江魏宁收起了笑意,“娘娘身体不适,还是早点歇息罢。”
江婉丞盯着他的双眼,忽然将最开始没扔出去的瓷碗狠狠掷在了他的头上。
那只漂亮瓷碗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而江魏宁的身子一动不动,任由她将自己砸了个头破血流。
婉妃冷着声音,“别让我再看到你。”
江魏宁行了一礼,面上表情不改,仅是彬彬有礼道:“是,娘娘保重。”
仿佛察觉不到痛一般。
*
顾偃拗不过她,又分了她一匹马。
黑衣人身着戎装跟在她身后,二人故意落后半支队伍,在粮车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唠起嗑来。
“小黑,你跟在赵大人身边许久了,以前见过我么?”温舒苒注视着顾偃挺拔的背影,心头有了几分考量。
“没见过。”黑衣人面无表情,“还有,我叫赵七,现在也没穿着夜行衣。”
温舒苒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温九也是这个命名逻辑。”
黑衣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而后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温舒苒俯下身子,悄悄道:“我之前觉得这温九可能和恒王有些关系,就去什么街头巷尾打听过,你说巧不巧,他们说恒王妃是温氏一族,膝下只有一女。”
“虽然听说这个温氏一族以女子为先,但既然是皇室宗族,总还是要尊重封建传统的,那么这个恒王之女,绝对不可能姓温,更不可能有排行第九之说。”温舒苒琢磨着,又直起身来,“娇生贵养的王女自然也不可能接受过什么特种训练吧?你看我一身功夫,没个十年八年的肯定练不成,赵七,咱们说不定是同行呢。”
“也许是。”赵七木着脸,并不清楚这位温姑娘每天脑子里都在思考些什么,现在不是正在预备攻打四方郡么?怎么话题跳跃得如此突然。
“既然这样,赵贪和这个什么都尉又是怎么和我认识的呢?”温舒苒紧皱眉头,“又叫我阿苒,咱们这行并不会有自己的名字罢。”
“那位是顾都尉,顾偃,安王之子。”赵七补充道,“除非主子赐名,暗卫皆以家主姓,按资历排行。”
温舒苒想了片刻,哦,“清君侧”后被乱箭射死的安王。
“这么看来,那日我应该是个替死,既然对外宣称是恒王全族被斩,那玉佩则是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物,信物被毁,则此人已死,而赵贪又有一枚同样的青玉佩,或许是和其有姻亲关系。”她低声自言,“至于我那流落在外的玉佩,应当不是同一枚,证明的不是我的‘恒王一族’身份,而是‘阿苒’的身份。”
之前眼熟或许是因为身体记忆,等她见了自己那枚流落在外的玉佩,或许也很眼熟。
赵七快被她绕晕了,但很警惕地注意到了那个“姻亲关系”字眼:“你怎么知道我们主子有未婚妻?”
温舒苒心道“还真有”,而后皱眉:“安王之子?”
“众所周知的事了,陛下曾为安王平反,说是先帝昏聩无能误杀贤臣,为了补偿顾偃破格提拔了几次,顾都尉欣然接受,倒引不少人戳着他脊梁骨骂。”赵七耸了耸肩。
不对了。
她知道那点莫名的违和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太顺了,这一路都太顺了,哪怕中途遇到燕党阻挠,也顺利来到了坞城,甚至在将粮草有异一事告知赵贪后,这位当朝首辅就这么自然而然地相信了,甚至顺着她的话直接派顾偃来闯四方郡了。
若她从前身份低微,又何德何能对行军打仗一事有什么话语权?
赵贪当日可是直接把青玉佩提到自己眼前来了。
——那位恒王之女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