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过三巡，贺心黎接过老公替她盛好的汤喝了口，随即放下碗闲聊问：“小沐你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我父亲是位商人，我母亲……”苏沐顿了下，垂下眼帘说：“她去世了，她曾经也是位舞蹈家。”
“抱歉。”贺心黎愧疚道。
她应该在见面前，先找顾之昕简单地了解一下苏沐的家庭情况的，不然也不会这样一下子就戳到人家的伤口上。
“没事，她已经去世很久了。”
他早就不难过了……
苏沐用平淡的口吻说完，他不想气氛被这种情绪破坏，便换上轻松的语气道：“说起来，阿姨或许认识我母亲。”
“真的吗？”贺心黎有些吃惊地问。
“嗯，”苏沐点点头，“她叫唐瑜。”
贺心黎在脑海里回忆一番，猛地拍了下手掌，给正在吃饭的顾之昕和顾旭吓了一跳，而后听见她说：“我想起来啦！老公，你还记得吗，有一年江城那边有个舞团找上我，说他们的主舞出了事，距离正式演出只剩几天了，他们希望我能帮他们救救场。那段时间我们因为一些事情，正好在国内，他们给的钱很多，我就答应了，你还陪我一起去的。”
贺旭想了想接话：“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有点印象，我记得当时小昕也跟着我们去了对吧？”
“对，”贺心黎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一副狡黠的神情说：“当时还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呢！”
“嗯？”顾之昕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贺心黎抿嘴笑道：“那天演出结束，你跑来和我说，你在剧院门口遇到了一个小男孩，这场演出本来是由小男孩的母亲来主舞的，可她前不久出了车祸，才换成的我，小男孩为此哭得很伤心，你也有些难过。”
“这样一看，当初的那个小男孩……应该就是小沐吧，对不？”
贺心黎看着苏沐问，苏沐朝她笑了笑，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顾之昕在母亲的话里怔了怔，他没想到自己和苏沐还有过这么一出，难怪他每次说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时，苏沐都笑而不语，他原以为是苏沐忘记了细节，不承想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来得那么早，而他却什么也忘记了。
想到这些，他的心不由得一阵抽痛，在这份感情里，他的爱似乎总比苏沐的少一点。
吃完饭，贺心黎给了苏沐两张演出门票，邀请他下午带着顾之昕去看自己在国内的最后一场演出，苏沐欣然地点头同意。
送二人离开后，苏沐回过头，见顾之昕垂头站在原地，情绪里还带着几分低落，他明白顾之昕在难受什么。他走到顾之昕身旁，思索着能说些什么来宽慰他时，顾之昕先一步抬头开口：“对不起。”
他出声得太快，把苏沐想说出口的话全堵了回去。苏沐无言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久到顾之昕以为他生气了，抬手摸到他的胳膊上，打算说点什么时，苏沐叹息一声道：“没关系的，我们的未来还有很长很长，在一起经历的事还有很多很多，记不清的细节也会不计其数。以后呢，我记不清的，便由顾老师记着讲给我听，顾老师记不清的，便让我记着讲给你听，我们就不要再为某个记不清的细节而自责了，好吗？”
顾之昕松开苏沐的胳膊，扑进他怀里说：“好，我以后尽力记住我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等你记不清了，我就讲给你听。”
苏沐紧紧抱住他：“那以后就要麻烦顾老师了。”
“不麻烦。”
距离下午的演出还有几个小时，苏沐发现这里离他们之前去的那家密室逃脱很近，正好那边上了新的剧本，他便带着顾之昕进行了一个短暂而微恐的约会。
卡着时间走出密室，天色已开始擦黑。两人打车到剧院门口，待观众进得差不多了，他们才在开场前五分钟进行检票入场。
台下的观众全部入座，现场的灯光熄灭，音乐声慢慢响起，一束追光落在舞台上，贺心黎身着一袭红色舞裙站在追光中/央，苏沐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他母亲当年没来得及参演的那部舞剧。
泪，从脸颊不间断地滑落。
苏沐看着台上的贺心黎随着音乐声翩翩起舞，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和他记忆中坐在台下看母亲排练时的情形如出一辙，恍惚间，他感觉自己真的回到了那段时光，台上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不，台上的人，确实也是他的母亲，他想起中午分别时，贺心黎给了他和顾之昕一人一个红包，并对他说，很开心能和他成为家人的这件事。他真的好幸运啊，幸运到时隔十二年，他的那些遗憾与委屈，全部被人弥补。
如果可以，他很想回到十二岁那年，抱住当时还很无助的年幼的他说：苏沐，大胆往前走吧，不要害怕，你最爱的那个人正在未来等着你。
顾之昕通过苏沐的眼泪，大致猜到这出舞剧的意义，其实在音乐响起的一刻，他的脑海里就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只是现在的他没多余的精力去追溯，他要先顾及他的爱人。
顾之昕握住苏沐搁在腿上的手，什么话也没有说，苏沐却从感受到他手心温度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想说的话。他用另一只手擦干眼泪，目视前方对身边的人说：“顾之昕，原来你真的是那颗天使星星。”
顾之昕没懂他这句话的含义，但接受了他给出的称谓。
两个小时的演出结束，两人去后台同贺心黎和贺旭道完别，便跟着工作人员走员工通道出剧场。站在剧场门口，一阵寒风迎面吹来，顾之昕的脑子里倏地划过一道电流，眼前多了一些画面。
十七岁那年，他因转型失败，随母亲的工作安排来江城散心。那个深夜，刚看完母亲演出的他感觉闷得慌，于是到剧院门口去透气，就遇见了那个爱哭的小男孩。
起初他也没有多在意，但男孩的抽泣声实在太可怜了，他还是没忍住地走向了男孩。那晚他给了男孩一颗糖，告诉男孩人在离开后会变成星星守护自己爱的人，又陪男孩看了很久的星星，才等到男孩的父亲前来接他离开。
这件事太小了，小到不久后他的事业出现转机，他变得忙碌，逐渐将这件事遗忘……
思绪回笼，顾之昕看向身旁的人喊道：“苏沐，我想起来了！”
他左右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个类似记忆里的台阶继续说：“当时的你就坐在和这里差不多的台阶上哭对吧，我还给了你一颗糖。”
苏沐没料到他会真的想起来，愣了两秒后，笑道：“嗯。”
顾之昕为自己能记起这件事十分开心，他收回手，挽在苏沐胳膊上问：“糖甜吗？”
这段记忆真的太久远了，苏沐已经记不清糖的味道了，但他仍旧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很甜，那是我吃过最甜的糖了。”
顾之昕随着他的脚步往前边走边追问：“那天回去，你父亲打你没？”
“没，他当时是想打我的，但是我说我想妈妈了，他没狠下手。”
“苏沐，等有机会了，我和你去见你的妈妈吧！”
“好……”
晚风将两人的声音吹向远方，苏沐抬起头，看着天边挂着的最亮的那颗星星，心中生出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多年的念念不忘，终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回响……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