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杰抵达江城那天,江城刚下完一场大雪。冷冽的寒风吹得他鼻涕直流,他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重新踏入这座与记忆里有很多不同的城市。
四年了……四年前,他带着满身的伤痛于那个盛夏离开这座城市,四年后,他带着对妹妹程楚考上江城大学的欣喜,于这个冬季回到这座城市。
完全不一样的季节,完全相反的心情,他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在这里重新起航。
“哥,这里。”
刚走出车站,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程杰闻声看去,就看见自家妹妹在人群里蹦蹦跳跳地朝自己挥手。
他快步走到程楚面前问:“不是说不让你来吗?这么冷的天,冻感冒了怎么办?”
“不会感冒的。”程楚抱着哥哥的胳膊撒娇:“哥,人家太想你了嘛,忍不住不来。”
只要妹妹一撒娇,程杰所有的脾气便都没了,只能由着妹妹的开心来。
两人坐地铁到江城大学附近,程杰先带程楚去吃了顿饭,然后拒绝掉程楚给出的住宾馆的提议,自作主张地定了间青旅,钱已付,程楚再不赞同,也没办法。
抵达江城的第二天,程杰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去拜访一下他想念了四年的人,他曾经在江城工作的老板——江焕,那个对他很好很好,一直把他当弟弟照顾的人。
站在“山火”的马路对面,程杰望着熟悉的招牌沉默了许久,才在门口迎宾的服务员的疑惑中穿过马路,走进店里。
“欢迎光临,您这边是几位用餐呢?”服务员柔声询问。
“我找人。”程杰和服务员说了一声后,径直往前台方向走去。
还是和从前一样,江焕坐在里面核对近期账目和餐厅的网络评价,听到动静,他以为是有顾客过来,于是习惯性开口:“您好,是需要……”
话说到一半,他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后,他睁大眼睛,未说完的话立即变成:“程杰!!!”
“江焕哥。”程杰笑着回应他。
江焕站起身,从前台里走到程杰面前说:“你居然回来啦!我没做梦吧?”
“没有,”程杰道:“我真的回来了。”
“回来好,回来好,”江焕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眼眶突然一红,“你瘦了,也变成熟了。”
被他这么一说,程杰的眼睛也瞬间泛酸,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人关心过了。
四年的分别,江焕也变了很多,他眼中的哀伤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的幸福,程杰不禁想起那个给予他幸福的人,同时想起他们的好友,眼底不自觉划过一抹哀伤。
好友重逢,难免喜欢忆往昔。江焕拉着程杰聊了好一会儿,随后问起他近况,得知他准备找工作时,直接大手一挥,说店里缺人,要他回来上班,只是之前的经理职位早已安排了人,只能让他从普通员工开始做起,但工资不变。
程杰起初是拒绝的,时间已过去这么久,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不复当初,他的留下只会让这份所剩无几的友情更加岌岌可危,奈何如今的江焕十分能说会道,又是讲理,又是动情的,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点了头。
工作的落定代表新生活的正式启航,人总会在平稳的生活中,去想起以前的那些遗憾,尤其人还处于当时的场景中时,那股情绪会更浓。
程杰在这种时而清醒,时而迷惘的日子中过了半个多月,于某个傍晚见到了那双和故人极其相似的眼睛。他还记得他叫顾之昕,是故人的亲表弟,他们的眼睛真的很像,当顾之昕看向他时,他有好几个瞬间以为是故人在看他,不过他们也有区别,故人看他时,眼里总带着玩世不恭的深情,而顾之昕看他只有平静和漠然。
一顿饭吃完,江焕说想和大明星拍照,秦岩便坐在对面帮他们拍照,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远处的他也被定格进了照片,并分享到了江焕的朋友圈。
*
十天后的深夜,程杰送走最后一桌顾客,和同事们做完卫生,而后锁好店门,沿着主路走了五分钟,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
这条巷子是他回出租屋的必经之路,他下晚班的时间偏晚,每次穿过巷子时都没什么人,他以为今天也会如此,然而他刚走了会儿,身后就传来一道脚步声。
起初他以为是路人,由于身体上的疲倦,他放慢脚步想让那人先走,哪知他放慢脚步,那人也跟着放慢了脚步,他隐隐察觉到异常,于是他加快脚步,那人也加快了脚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跟踪了。
他不知道那人的目的,如果是纯粹的抢劫,他可以给出财物自认倒霉,可这要是穷凶极恶之徒,他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巷子了。
想到这些,他向前走的速度越来越快,后面甚至小跑起来。在这种危急时刻,他还扭头借助路灯的投射,看了眼跟踪他的人的影子,那人看着比他高,也比他健壮,他快速收回视线,准备提速时,那人却先他一步加快脚步,将他按在了右边墙上。
“放开我,你放开我,救命啊……”
程杰奋力挣扎了片刻,发现那人抱住他后没有了任何其他行为,他渐渐冷静下来。他想抬头看一眼这人的长相时,先一步让他感知到的是熟悉的温暖和气息,紧接着泪水从眼眶涌出,他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程杰,你想我吗?”
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声音倏地在耳畔响起,程杰的泪越流越凶。怎么会不想呢,只是他一再告诉自己,这人已结婚,已不再属于自己。
“放开我。”程杰用力地挣了一下,没挣开,随即哽咽道:“你已经结婚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我离婚了,”高溪声音不太稳地解释:“我和她是协议结婚,没有夫妻之实,我爱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
程杰的心在这番话里狠狠地跳动了一下,但与此同时,心底有道声音不停地告诫他,让他不要再沉沦。他用尽全身力气挣开高溪的怀抱和他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早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