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在侦探社的时候想要抱一下月见山就得要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现在好了，还得分出十秒来把这只讨厌的猫丢到一边去——他抱都不一定能抱月见山十秒呢！

凛一不知道为什么乱步这么执着于非要把猫丢到一边才能抱自己，对她来说，黑猫不过是喜欢窝在自己的脚边睡觉而已，哪里会妨碍乱步挨过来抱她呢？

但乱步就是要把黑猫丢到看不见的位置去。

他看黑猫不顺眼，但也不拦着黑猫平时跟在凛一的身边，只是爱和黑猫在那龇牙咧嘴，想和凛一亲近的时候就把黑猫丢到视线看不到的地方去，好像两个小孩吵架似的。

她只能无奈地叹口气，自顾自地涂好了脸上的伤疤，脱了外套，才转头对着还在那和黑猫较劲的乱步喊：“别玩了。”

乱步朝黑猫做了个鬼脸，立刻就颠颠儿地跑了过来，不用凛一说就已经将她的长发盘起，然后拿走了她手里的药膏。

【四】

镜子里是一张满是疤痕的脸。

一条一条浅色的疤痕，从脸庞蔓延到身躯，边缘泛着浅浅的粉，纵横交错，如编织的罗网一般落在她的身上，愈合的伤口已经不再显得狰狞，但这样多的疤痕遍布在她的全身，仍怪异得像是恐怖故事里的某种怪谈。

寻常的医疗技术消不去这样多的疤痕，也不会有异能技师会去研究如何祛疤这种无聊的事情，凛一很快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即使是必要的场合，口罩和厚重的粉底也足以应付过去。

但她身边的人似乎不这么想。药膏是西格玛用天空赌场的关系网从某处的研究所买来的，似乎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于是凛一也只好一天三次地用上，似乎疤痕也确实比先前淡下去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乱步在那认认真真地给凛一涂后背上的伤痕，凛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脚边就多了道黑色的影子。

黑猫挨在她的脚边坐下，也仰着脑袋，翠色的眼瞳一瞬不眨地盯着镜子里的凛一，像是在看她身上的伤。凛一伸手就将它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后背。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她忽然说道，仿佛是在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似的，“人类不就是长得各种各样的吗？”

身后药膏冰凉的触感停顿了一下，继而很快又顺着某条她看不见的“线”延伸了下去。乱步没有说话，但凛一却回过头去，侧着脸看他，“你也觉得这样难看吗？”

这一次乱步的动作没有再停下，他仔仔细细涂好了一道伤疤，在开始涂下一道时嘟哝了一句：“……才没有。”

“那就没什么好在意的。”凛一说道，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趴在腿上的黑猫，黑猫也正仰着脑袋看她，“不用管也没关系啊。”

乱步又不说话了，他将背后的疤痕一道道涂好了药膏，牵着凛一的手臂，让凛一转过了身，将侧面留给镜子，自己也挪动了两步，蹲在了凛一的面前。

黑猫从凛一的腿上跳了下去，乱步又拿起了药膏，继续帮凛一涂身前的伤疤，直到将她身上所有的伤痕都重新上过药了，才捡起了床上的衣服，连外套的纽扣也帮凛一认真地一颗颗地重新扣了回去。

他伸手抱住了凛一。

“但是会痛啊。”他将脑袋靠在凛一的肩膀上，垂着眼睑，小声嘟囔，“伤疤还在的话，碰到的时候就是会有神经痛啊。”

“名侦探又不是笨蛋。”

他轻声地说道，语气里有一丝被当成笨蛋的委屈，抱着凛一的动作很紧，却又很轻。

凛一没有再开口，她只是抬手抱住了乱步，想要让自己离得他更近一些，好像这样，他们的身体里就能流淌着彼此的血液，他们的心中就能共享彼此的心绪与情感。

她抬起眼，看见黑猫坐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翠绿的眼瞳在灯光的映照下，就像是宝石一般澄澈而美丽。

黑猫在看着她，却又好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她所不知道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