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这个钥匙是拿来开什么锁的，那个锁是挂哪里的。

坐着轮椅的太子殿下最后没要任何人帮忙，是自己扒拉着轮子离开的，离开梨落院后手上又多了一把钥匙，太子抬眸看向尹凌。

尹凌一笑：“这是岚裳相公的。”

东宫大内总管是个办实事的，虽然太子没说，虽然起居录上记载的只有太子妃被临幸，但她这个知晓内情的人已然主动将符合形制的贞|操|笼送去虹霓院，着岚裳相公的贴身侍男佩戴好后将钥匙取来交给了太子。

木婉言面色凝重地盯着手里的两把钥匙。

尹凌：“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不……”木婉言正要否认，忽地想到什么，又问道，“那笼子……可有刺？”

她记得，以前那个宠儿专挑了有刺的，一有点动静就疼得眼泪哗啦啦往下流，专讨她哄慰。而方才太子妃也是行动之间似乎很不适的样子，甚至没有任何经验的他因着触摸而有反应了也是猛的很痛的模样。

尹凌挑不出错的敬业打工人表情略有裂痕：“什么？”

看这表情大抵是没有的。

木婉言稍稍放下心，末了又问：“可有堵物？”

见尹凌一脸茫然，木婉言纠结着说大白话：“马|眼|棒。”

尹凌绷不住震惊：“什么什么？”

看来是又没有了，那九箫应当也只是初次使用不太适应。

刚刚被凰鸾界的本土风情给震撼到的外界人士放心准备着出发，浑然不觉身后的土著被她的询问给惊得呆住。直到发现尹凌没跟上来，木婉言才又让燕南烛把轮椅往后拖：“阿温？”

便见尹凌神色复杂，将打量的目光放殿下身上。

她在以全新的眼光审视殿下的品味。

半晌，尹凌迟疑着道：“殿下若是有这般癖好，奴婢也可以着人去重新打造金笼。”

尹凌沉思着，此番殿下出京，她作为太子府总管留守，替殿下关注京城事宜，并打理府上不便让旁人知晓的事务，正好可以监督金笼的制作。

“只是这样的配置不能长久佩戴，太子妃与岚裳相公还是需要隔一些时日将其取下来，换用正常的金笼。不过奴婢会询问过医师后，让二位主子最大程度使用殿下的工具的。”

停停停！

不要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惊天动地的虎狼之辞啊！

她真的没有施|虐的癖好！！！

眼见尹凌随手取出笔口水一蘸就要往竹片上写下粗略的章程，随手画出个大致图案，木婉言连连制止，制止尹凌的行为与言语，也制止住尹凌对她的不当形象的脑补。

木婉言捏捏额角。

倒也不必那么贴心。

她好说歹说才终于让尹凌不再质疑她的性|癖|好，又是费了一番口舌要尹凌再三保证不要给凤氏和岚裳多加些什么负担，转瞬间就到了出发的时候，木婉言一步三回头，确认尹凌严肃点头后才勉强信任着离开。

只是离去时神情仍旧颇为凝重。

金笼只是笼子，没有多加什么折磨人的东西，然而，抑制天性的器物本就折磨人，何况是长期使用。

外出巡查哪里十天半个月就能结束的？

一路快马加鞭、不分星夜三百里加急或许还能数日往返景州。可是这次是大部队正常速度出行，又加上她这个太子大病初愈，还要顺带巡查一番沿途州郡县，行程只会更慢，去荆州路上耽搁足月都不过分。

皇帝想的是让太子去景州，捡个预防或治理水患的功劳，实则确实只能是捡，待太子到景州，大皇子和当地官员早就将事情处理好了，太子就是去象征性收个尾的。

往短了算时间，此行都有一季之久。

笼子镂空，当然能清洁，然而那是三个月。

木婉言想起平日里跪来跪去的宫人，看不见脸的男人。

她看向车窗外，此地一片圹埌，景色正好，恰是天高任鸟飞。

不远处田野深深，农人忙着春耕，其中有女有男。

此地离京师不远，百姓家里尚有几件穿得出门的衣裳，于是她们白日里也出来劳作。

农人劳累了也总会热，便挽起衣袖裤脚，男人也是如此，这里的男人甚至不似城内饰面纱幕篱。

民间，寻常人家的男人自然也地位低下，然而限制并不多。平民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里有心思去管是否被人看见脸看见手脚肌肤了，有布扯来做衣物已经够了，哪有闲钱购置劳什子面纱。

黎庶蒙昧，或许多未开化，或许有陈腐思想，但规矩终究不似贵人那般多的。

高门贵族的花样总是很多。二十年前战乱尚且有人纵情享乐，何况现今三国鼎立的平稳时期，承平日久惯了，他们又把靡靡之物搬出来。

于是繁文缛节、面纱幕笠、笼子锁链，桩桩件件将其中的鸟儿给条框住，使之不得振翅。

这世界总是如此，无论是凰鸾界还是什么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