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白洛洛想着昏迷前见到的那张脸,下意识搜寻,却并没见到,而是发现身边的景象竟有些熟悉。
“这是……”
落叶残林,悬崖峭壁下白雾弥漫。
“夫人,你醒了。”嘶哑阴冷的声音突然传来,白洛洛猛地看过去,一脸警惕。
“时尧,真的是你?”
距离上次在这悬崖边撕破脸已经过了月余,春日已过,秋日未来,时间算不上多长,可看着眼前的人倒像是经历了许多,没了当时崖边的胸有成竹,意气风发,如今的他眼下黑沉,目中无光,身上穿的衣服也有些脏乱,头发看着也像是很长时间没打理过的样子。
现在的时尧别说完全看不出几月前想要称王的影子,周身更是戾气与颓丧并存,若是让她来形容的话,倒活脱脱像只落水狗,还是被折磨过的那种。
也不知道这些日子时尧经历了什么,不是说要成为魔界之主吗,怎么会……
可能是眼前的人变化太大,让她从心底里觉得惊讶与疑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些情绪也就没藏着全部暴露在脸上。
自从被赶出魔界,因为要躲避追杀一直躲躲藏藏,自尊什么的他早就丢掉了,能够苟延残喘活到今日,时尧想的就是要报复时涅那个贱种,他要让他也尝尝痛的滋味。
所以贵为魔界贵族的他什么没做过,本以为已经麻木,可她的目光还是刺痛了他,震惊吗?疑惑吗?还是同情?
难道她没有想到吗?当时豁出命也要保下那个贱种!
她不是想要当魔后吗,他不是答应她了吗,为什么还要那么做,若不是她,时涅当初早就死在他布下的陷阱里了。
“怎么,没想到我还活着?”时尧不屑地哼笑一声,走到她身前,扣住她的下颌,狠厉地看着她的表情,冷冽道,“还是,没想到会再看见我。”
当然是没想到会再看见他了,她都已经要死了,就差一步,只要他再晚来一步,已经完成任务的她就可以脱离身体开始下一步了。
可现在,她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死吧。
白洛洛:“……”
她沉默着无语,可时尧却把她的沉默当作了默认,大力地撇开她的下颌,突然抖着肩狂笑起来,
“哈哈,我就知道,时涅什么都没告诉你,我果然没猜错,那些不过都是障眼法,都是骗我的”
时尧顿了一下,看了眼面露疑惑的她继续道,
“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他根本就不可能将那些东西放在心上。”
说什么呢,奇奇怪怪,什么重不重要的。
“他肯定没想到,我会找到你,这次我要时涅也尝尝,看着重要的东西在自己眼前消失,绝望是个什么滋味。”
时涅说着表情越来越狰狞,可白洛洛听着却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道:大哥……你想让时涅感受绝望,抓我来做什么……
她一个只是被利用的棋子,在时涅的心里能有多重要,时尧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搞错了。
虽然她对于目前的情况很是震惊,但白洛洛已经从时尧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大概,应该就是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尧没想到被时涅摆了一道,现在看情况应该是被魔族通缉了,彻底没了翻盘希望的他想要报复时涅。
可找她能有什么用,白洛洛真想和时尧说清楚,但却不能,因为这段剧情也算是正常发展,她不能乱说乱做,一旦若是改变了剧情线那就危险了。
“你想做什么?”虽然心里对时尧的这次劫持不以为意,反正结局注定是必输的,但作为“宁忆洛”的她还是要演一演的,她喉头微微滚动,咽了咽口水,轻颤着声音开口问道。
“做什么?”时尧看着她努力保持镇定,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慌乱,似笑非笑道,“等他来了就知道了。”
说完,眼神一冷,满是狠厉。
白洛洛一怔。
“时尧,你是赢不了他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好了,小说中面对反派必定出现的感化宣言,白洛洛看着时尧,轻声劝解。
而熟读这类小说的网友们必定清楚,这种话对于反派是没用的,不仅不会感化他们,而且只会增加他们的怒气,时尧当然也不例外。
“够了,宁忆洛!”时尧一声怒吼喝止住了她的话,痛苦地闭上了眼,扭转着头,“喀嚓”一声响,他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死死扣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说什么我赢不了他,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当初他就不可能从这里活着离开!”
时尧头抵着她的,一手指着一处,手微微用力让她看过去,那是当时噬魂阵的位置。
“要不是你,我就赢了,我就赢了,你知道吗……”
看着那处,白洛洛的回忆也飘到那时,当时的她也以为若没有她出手,时涅和她都离不开,可现在的她知道,就算她当时不那样做,时涅也有办法。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知晓一切,所以时尧口中的赢是不可能的事,他和她不过都是时涅棋盘上被利用的棋子。
“呵——”白洛洛一声轻笑,听着时尧满是埋怨愤懑的语气,唇角微弯,转过眸子直视着时尧的双目赤红,满是不屑。
“你笑什么?!”时尧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似是在嘲讽,手微微轻颤,更加用力地扣着她的脖颈。
本以为会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可却见眼前的少女闭上了眼睛,嘴角依旧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时尧下意识眯了眯眼,松开了手,目光在她的脸上打了个转,沉声问道:“你不怕死?”
“咳——咳”紧闭的咽喉一下子涌入新鲜的空气,止不住发痒,白洛洛捂住脖颈轻咳两声,抬眸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谁不怕死?”
是人都怕死,可她本就是将死之人,不过或早或晚而已,刚刚她本想借着时尧的手脱离这副身体,可没想到他却突然停了手。
“既然怕死。”时尧敛眉,阴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带着深沉的困惑,“那为何当初拼死也要救下他?”
时至今日,时尧始终不解,为何会有人能舍下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座,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人的命,要知道当时噬魂阵下,谁也没有把握能活下来。
而且,他记得宁忆洛曾说过她是最讨厌时涅这人了,即使两人有了交集,可那么短的时间,就值得她托付一切,连身上背负的九尾狐族的职责都抛下了吗?
他始终不懂,所以自知道时涅还活着的时候,那天发生的一切就不断在他脑中重现,他复盘着每一个细节,想找出自己失败的原因,可至今都没能找出。
唯一能够说服自己的,就是眼前这人,若不是她,时涅逃不了,可若不是他,时涅也不会那么轻易上钩。
所以时至今日,时尧只想问她,当初为什么要那么做,是为了什么。
可她似乎并没有给他解惑的意愿,时尧也不强求,毕竟今天一切都会结束。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白洛洛也缓过了气,看着在一旁背对着自己沉默的时尧,看着天空一处,似是在等着什么。
皓日当空,耀眼十分,距离自己昏迷应当已经过了一天,可时涅的身影却并未出现。
房间离厨房并没多远,最多一刻钟的时间时涅就会发现她消失,而已经过了一天他还未找来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时尧用了什么法子隐去了他们两人的声息,连时涅都没法;二是,时涅他没这个打算,简单来说就是,没必要。
但她觉得第一种的可能性比较大,因为她的这副身子对时涅来说应该还有用。
白洛洛:统子,我真不能现在就脱离这个身体吗?反正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系统:现在不行,宿主,你现在要是走了,那这段剧情就不符合逻辑了。
白洛洛:怎么说?
她本以为若是当着时尧的面离开会让人起疑,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不能离开的原因。
系统:若是宿主你现在离开,那时涅就没有来这的理由,接下来的剧情就进行不下去,时尧就会继续活下去,那么后面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白洛洛:……
^-^
所以……她就是个借口喽?
系统:宿主,别说的这么直白嘛,毕竟你这样想,大佬他是为了你来的。
呵呵——
白洛洛心里冷笑一声,知晓接下来的剧情后安静下来,默默地等着天道又一次给她安排好的结局。
而那边时间退回到她消失的当晚。
时涅拎着食盒沉着一张如墨色般难看的脸站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床铺,眉头紧皱,周身满是风雨欲来的森冷寒意。
他闭上眼感受着她的气息,忽然身体一顿,一个并不陌生还未消散的气息出现在窗边,时涅猛地睁开眼睛,抬眸看向窗外,幽深的眸底闪着毫不掩饰的嗜血杀意,语气低哑森冷:
“时尧——”
季白收到尊上的消息时便立马赶了过来,本以为是还有什么事没有交待清楚,可到了地方,看着安静地坐在床边的尊上,仇万护法也只是沉默地站在一旁,不知为何,他脚步一顿,有些迟疑躬身开口:
“尊上。”
“他人现在在哪儿?”时涅转眸望了过来,淡淡开口。
季白一愣,但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回道:“回尊上,自那天消失后,不知为何就感知不到他的气息了,想来应该是用了什么法子,属下还在找。”
季白说完,心里有些莫名,这消息尊上不是一早就知晓的吗,现在又为何会突然问起,他抬眸看向仇万,想得到一些消息,却见仇万默默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嗯?
这是怎么回事,季白发现从刚才开始房间内的气氛就异常沉重,尊上也很不对劲,虽然在压制,可那周身暴涨的魔气并不作假。
季白有些担心,这段时间尊上的情绪总会失控,而每次都是因为那个宁姑娘。
对了,宁姑娘呢?
前日他来时记得宁姑娘和尊上是住在一处的,而她似乎因为身体的原因只能待在房间,而现在季白突然发现,房间内并无她的存在。
难道是……
季白不敢接着往下想,可接下来的话却又印证了他的猜想。
“仇万,找到没?”
“尊上,如季白所说,时尧应是用了什么法子连宁姑娘的气息也一起隐去了,所以探查不到。”
“找不到吗……”时涅闻言皱眉,他知道他们说的并不假,因为连他都感应不到她的存在,仿佛彻底消失一般。
他那么自信认为自己能够保护好她,只要在他身边,她就不会受伤,可这些日子,她身体毫无缘由的虚弱,吐血,虽然她给了他理由,但他却始终抱有忧虑。
而现在,只不过是离开一会儿,她就不见了,他早该想到的,她是离不开他的。
“啪啦”,油灯烧的噼啪作响,寂寥的黑夜被拉的无边漫长,灯芯燃烧的火焰在月光下不停跳跃,沉默在其中蔓延。
直到一只黑乌飞到房内将其打破,那只黑乌站在窗棱边,突然开口,是时尧的声音:
“时涅,想要救她,戊时你一人前来,至于地方,到时你便会知晓。”
言毕,那只黑乌登时化作一团黑雾消散,只余房内三人消化着刚才的话。
“尊上,不可。”季白第一个开口,眉头紧蹙道,“这明显是时尧的陷阱。”
“尊上,你的伤刚好,此时一人前去,确实太过危险。”仇万沉默一瞬接着道,“不如等知道地方之后我和季白带人前去,一定将宁姑娘救回来。”
“对啊,尊上,这种事我和仇万去就行,您实在没必要冒险。”季白焦急地应和道,生怕尊上应了时尧的要求。
要知道既然时尧敢这样做,那一定是有了万分的准备,而且还有人质在手,想到尊上最近为了宁姑娘做的一切,他实在不敢想若是时尧以她为胁,尊上该怎么办。
陷阱吗?他又怎么不知,没想到时尧那个蠢货竟然敢绑他的人,威胁他是吗?
既然敢这么做,那就要承担这么做的后果。
时涅微微侧头,抬眸望向那无边的黑夜,垂眸掩下冷戾与杀意,轻声问道: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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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洛:统子,现在是什么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