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忽地举起剪刀刺来。
沈止争条件反射般避开,精准攫住她手腕,稍一用力。
只听女孩子轻嘶一声,剪刀便落入了男人手中。
沈止争面上并无得色,反而浮起歉意:“抱歉,肌肉记忆。”
“看来我还得多练。”
千金绕过他上岸,示意陈和收起剪刀。“被没眼力价儿的打扰了兴致,回去休息。”
“对不起,今天中午是我先入为主,对你产生了偏见。我欠你一个正式道歉。”
沈止争挡住她的去路,郑重地竖起四指。“我发誓,以后会全心全意地信任你。有关你的事,只相信你亲口说的话。如果我说谎,就让我即刻死于非命!”
千金微愕,转头唤保镖:“赶紧的,联系控制室那边,趁救护车还没走,把沈警官也送过去!”
“我没有菌子中毒。”
沈止争稍微抬高嗓门,下一秒对上千金微微闪躲的视线,心下顿时明了。
放飞女王真会玩,把午夜的节目组安排得比夜店还热闹。
“节目组也真是,挣了这么多,还对员工那般抠门。又不像我们苦命嘉宾,为了裹腹,只能冒着中毒的风险吃菌子。”他无语摇头,“现在知道什么叫因小失大了。”
“对我们来说可是因祸得福。”
既然沈警官果断以行动表明态度,千金便顺坡下驴,好整以暇道:“以后我们的餐食,可能会有所改善。”
“还得是我们千女神。以后我坚决跟你混了。”
“你是警察,怎么能当混混?”
对于沈止争陡然化身狂热粉丝的转变,千金觉得他必须吃药了。
可能还得洗胃。
“很多警察查不到的东西,混混却有线索。不是吗?”
千金再次移步时,沈止争没再拦她,只轻飘飘地打着半个哑迷:“国外我深有体会,国内你更有感触。”
“我中午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很眼熟。似乎在国外的某家医院见过。”
千金顿步,霍然转身,面上未及散开的讥诮转为惊怔。
怀疑中隐含期待:“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沈止争深深地望进她的双眸:“警察透露消息的前提,是对方无条件信任。”
千金看了眼保镖,二人即刻退远。
“沐氏的违法犯罪情况远比你想象得严重,现在官方掌握的、公众看见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沈止争笑了下,神色随即严肃起来:“所以,我们不希望无辜的民众参与过深,以免受到伤害。”
千金仰脸看着他,角度和光线原因,眼中似有星星闪动。“沈警官,你工作时一直这么严谨冷肃的吗?自有一番与平时不同的魅力呢。”
沈止争喉结滚动,“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啊,你是国际刑警嘛。你回来,就说明有跨国大案要办。这种疑难复杂、牵连深广的案件,还得依靠警民协作。真相往往出自民间。”
“不过我也理解,每位警官都有自己的办案风格。既然沈警官顾虑良多,我也不勉强。凌警官显然更加亲民,我找他也一样。”
“哎!”
事不过三,沈止争轻握千金手腕,强接她已经决定结束的话题:“我哥目前任务比我重多了,你还是找我更方便。”
千金不置可否,却也没动。
沈止争扬了扬不知何时又从陈和手中取过的剪刀,转身下了泥塘。
千金这才注意到,他跟自己一样穿了胶靴,带了手套。--似乎早就做好了决定。
“万松峰的户籍信息里,只有一妻一女。但他的笔录里偶然一次提到了‘孩子们’。虽然他在核对时删除了‘们’字并捺了印确认,可我直觉,那不是口误。”
沈止争优雅地以剪刀挑起两只连在一起的螺,抛起,在空中咔嚓剪断,另一只拿着石块的手一挥,将两只螺扫到岸边,再手起石落,砸得粉碎。
“面对敌人,不止要果断,更要斩草除根。”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她不想吗?差点没被斩草除根。
千金乜他。
瞪人也好看。
沈止争不觉勾唇,“我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和对美丽的人和物印象深刻的脑子。我记得那次是在欧洲,两年前,我们追踪一个军火贩到了一所医院,更准确地说,是一家医学研究所。那里装修奢华,设备尖端,守卫森严。”
“军火贩无法进入研究所里面,就在一重重的高墙上蹿来蹿去。我追他时,透过一扇又高又窄的窗户,看见了一张很像你的脸。只是比你稚气一些。说是一张脸,也不合适。因为她躺着,面向窗户这边。而她枕边还有一个人,斜背着我。但那一点露出的侧脸也很像你。”
“然后呢?那里是哪里?哪个国家?哪座城市?什么研究所?具体地址你还记得吗?你快说啊!”
沈止争望着急切揪紧他衣领、泪如雨下的女孩子,喉头干涩,心脏仿佛被福寿螺的碎壳扎中,猝然泛起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