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羊载着小老四回到村里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霞光，零星的灯火已在屋檐下闪烁。摩托车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最终在院门口戛然而止。岩羊利落地把小家伙从车上抱下来，小老四手里紧紧攥着老秦送的迷你摩托车模型，兴奋得小脸通红，脚一沾地就要往屋里冲。

"慢点跑！"岩羊在身后喊了一声，迈步跟上。

厨房里灯光温暖，炖锅还在咕嘟作响，干贝的鲜香与瘦肉的醇厚交织弥漫。秦域背对着门口正在切菜，单薄的背影在氤氲的蒸汽里显得格外安稳。

"小爹！"小老四像颗小炮弹般冲过去，一把抱住秦域的腿，高高举起手里的模型，"看！"

秦域放下刀，擦净手，弯腰将孩子抱进怀里。他仔细端详着那个精致的模型，很给面子地赞叹："哇，这车真酷。"目光却越过小老四的发顶，落在门边的岩羊身上，"你们去跑马山了？"他前阵子在那边摆摊时，曾在展示架上见过这样的模型。大大小小，款式各异。

"嗯。"岩羊斜倚在门框上，目光柔和地看着这一幕——秦域眼里的笑意，小老四在他怀里的亲昵，还有这满屋的人间烟火气，心里只觉得满满当当的。

这让他忽然想起腿受伤住院时问母亲的话。那时他问姜女士，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姜女士想了想说："我也说不清楚，但你爸不在家时，我总是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只有看见他，才会觉得心安。"

人们常说，我心归处是故乡。

感情又何尝不是？

"站着做什么？洗手吃饭了。"秦域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岩羊应声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怀里还在兴奋扭动的小老四，"走，带你去洗手。瞧这一手的灰。"

饭菜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因那锅精心炖煮的干贝瘦肉汤而显得格外丰盛。奶白色的汤水氤氲着诱人的香气。秦域先给岩羊和小老四各盛一碗，最后才轮到自已。

"好吃美味啊！"小老四给出最高评价后，便埋头专心对付起碗里的食物。

岩羊喝了一口汤，鲜美的滋味从舌尖暖到胃里。他抬眼看着秦域，状似随意地问："雪梨回消息了？合同怎么说？"

秦域吹汤的动作顿了顿，将雪梨的分析原原本本道来：置换合作、低分成、成本风险，以及那句"可接可不接"的建议。他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总之就是别指望赚钱，全当积累经验。"说完，他舀了勺汤送入口中。

岩羊安静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待秦域说完，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那你自己怎么想？想去吗？"

秦域抿了抿唇，眼神游移了一瞬，最后还是老实承认："有点想。毕竟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商务......"声音渐低，"虽然可能不赚钱，甚至倒贴，但总觉得是个开始。而且人家是正规品牌，性价比也高。"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用筷子轻戳碗里的米饭。

岩羊看着他这副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

"想去就去。"他忽然轻笑一声，伸手用指节蹭掉秦域颊边不小心沾到的一点酱汁。

秦域怔住，抬头看他："你不劝劝我吗？"

岩羊乐了，"我劝你做什么？"

"要去山城的话，这路费食宿......"想想都知道这大概率是一桩稳赔不赚的买卖。

"那才几个钱？"岩羊打断他，语气里是惯常的不以为意，却带着令人安心的笃定，"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秦域睁大眼睛。

"不然呢？让你一个人带着小老四出远门？"岩羊挑眉，说得理所当然，"山城那地方你人生地不熟，被卖了怎么办？再说，万一品牌方看你傻乎乎的，临时在合同上动手脚......我去的话还多一个人给你把把关。"

话是没错。

但……谁能卖的了他啊！他又不是傻子。

秦域有些想笑，但心底那点犹豫竟奇异地被熨平。他知道这是岩羊特有的表达支持的方式。

而他，恰巧也喜欢这种方式。

坚定不移。

"那......我们怎么去？"秦域想到实际问题。从落水镇到山城近七百公里，驾车要九小时。好在沧市到山城的高铁已贯通，能节省四个小时。

"找老秦借车。"岩羊显然早有打算，"开车到沧市，再转高铁。"

"你会开车？"秦域问了一个稍显白痴的问题。

岩羊默了一会儿，很真诚地发问："在你们村，会开车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这不应该是成年人基本技能？

秦域被问得一噎，随即笑出声来，很轻松地说了两个字，"也是。"

"傻子。"岩羊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快吃，要凉了。"

秦域收住笑，低头扒了口饭，心情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之后两人边吃边商量行程细节：出发时间、行李准备、家里的牲畜菜地要托付给谁？孩子的事倒是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