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溪水
日子就像流经屋后的那条溪水,不急不缓地淌过了几个月。
从赵丽和刘梅忐忑上门讨教,两人顶着烈日在院里练运镜、熬夜剪视频,再到秋风渐起时,她们的账号已经有了模有样的起色——时间一晃,每日晨昏又夹杂了丝丝寒意。
“小爹,我跟我大姐直接来周家寨了,我妈让我给你打电话说一声。”梦璇给秦域打电话时声音轻快,也能理解,毕竟她们那儿远嫁外地的妈妈回来了。
关于小红红这个假期回周家寨探亲这事秦域早半个月就知道了,自从梦玥那次之后,小红红偶尔会给秦域打个电话,问问家里几个孩子的情况,秦域体谅她的不容易,经常是有问必答,两人一来二去,竟也处成了朋友。
小红红回来的当天甚至还来了秦家一趟,带着她的丈夫和不满一岁的小儿子。她丈夫是个沉默老实的北方人,个子却不太高,长相也很一般,好在眼神温和,话不多却还算礼貌周到。小儿子被她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的模样惹人怜爱,和小老四半点儿也不像。秦域递了杯热水给她和她的丈夫,寒暄几句后便听小红红轻声说起想带小老四去周家寨住几天的打算,也说了希望放假那天能直接到学校里接两个丫头去外婆家团聚。
人之常情,秦域没有拒绝。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那就是,在小老四去周家寨的第一个夜晚,秦域和岩羊这对小情侣也终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进行了生命大和谐的交流。只可惜不等两人享受及互相分享心得感受,秦家大门就被“啪啪啪”的拍响了。
秦域在洗澡,门是岩羊开的。
大半夜的,她和丈夫抱着眼睛都哭红了的小老四抱歉的站在门口,见岩羊这个陌生面孔,小红红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白天来接小老四的时候岩羊恰好不在,这还是他两第一次见面,互相都有些莫名。最后还是小老四解了围,他哭哭啼啼的问:“巧克力哥哥,我小爹呢?”
岩羊答:“在洗澡。”
闻言小红红更是莫名,心想,这大晚上的洗什么澡?不过看小老四对这男人的态度,心里了然这人该是小叔子的朋友,便把这么晚还来叨唠的原因说了出来。原来小老四到了周家寨后,原本还玩得挺开心,可到了晚上就突然开始哭闹着要找秦域,怎么哄都哄不好。小红红和丈夫想尽了办法,小老四就是不肯罢休,哭得嗓子都哑了,夫妻俩没办法,这才大半夜的抱着孩子赶了回来。
岩羊听后,心里再不高兴也只得忙侧身让她们进来,又去浴室门口喊了秦域。
秦域刚刚才在床上被人当成咸鱼一样翻来覆去的煎了一通,正是难受的时候,听到声音他裹了条浴巾一瘸一拐的就出来了,看到哭成泪人的小老四,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原本还抽抽搭搭的小老四立刻止住了哭声,小胳膊紧紧搂住秦域的脖子,小脸蛋儿蹭着秦域的脸,嘴里嘟囔着“要小爹,要小爹”。秦域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哄着:“乖,小爹在这儿呢,不哭不哭。”
小红红一脸愧色的站在丈夫身边,忍着难受道:“真是不好意思,这孩子太黏你了,大晚上的还折腾你。”小红红看了看他的腿,关心道:“刚刚看你走路姿势不对,是不是崴到脚了。”
“嗯...”秦域红着脸含糊其辞,满转开话题安慰她:“没事,孩子小,我带惯了,他一会子不习惯是正常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听到这话,小红红顿时也顾不上心里的那一丝丝奇怪了。
作为一个母亲,她心里又怎么能不愧疚与无奈。
这次回来,她本打算是想让孩子多在自己身边待些时日,可这孩子对秦域的依赖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她看着小老四紧紧依偎在秦域怀里,那依赖的小模样,心里既酸涩又欣慰,酸涩的是孩子对自己的疏离,欣慰的是秦域把孩子照顾得如此好。
她沙哑的嗓音对秦域说:“这孩子,就认你,以后还得麻烦你多费心了。”
秦域微笑着应下。
送完小红红,秦域一抬头就对上岩羊那要吃人的眼神。
他双手抱胸,脸上丝毫没有刚刚才被满足过得餍足,反而是一脸哀怨地盯着秦域,那眼神仿佛要把秦域射穿。
秦域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隔着小老四轻轻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拥有彻底的肌肤之亲之后,他彷佛更渴望靠近这个人。
“别不高兴了,反正...也得休息几天。”
他说的含糊,岩羊却是听懂了,丝毫没被安慰道的回了他一句“少来这套!我注意着呢,没弄伤你。”
秦域捂住小老四的耳朵,很诚恳的嗯嗯说:“你很注意,但你还是太大了。”
岩羊砸了下嘴,被他这一句话噎得又好气又好笑,视线落在秦域怀里的“小电灯泡”身上,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在他小爹和这个“巧克力哥哥”之间看来看去,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看什么看,小麻烦精。”岩羊伸手,用指腹不怎么温柔地擦了擦小老四的脸蛋,结果换来小家伙更紧地往秦域怀里缩了缩,还把半张脸埋进了秦域肩头。
“你别吓他。”秦域笑着拍开岩羊的手,转身抱着小老四往自己屋里走,“今晚跟我睡。你也……早点休息?”
他们一直很注意,但凡有孩子在家都是分开睡的。
像今晚这样的亲密接触,更是第一次。
岩羊跟在他身后,倚在门框上,目光在秦域略显疲惫的侧脸和微微不适的走姿上停留了片刻。想起刚才的亲密,以及秦域生涩紧绷的反应,明明不久前才被抚平的燥热,迅速又翻涌而至——但他到底不是禽兽,至少今晚...是不可能在做什么了。
也做不了。
只是他没走。
他走进去,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
“我在这儿坐会儿。”他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等你把他哄睡着。顺便……看看你。”
秦域抬眼看他,眼神温润,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浅浅的笑意。“随你。”
“快睡吧。”岩羊说了一句,视线却在他颈边流连,刻意放沉了嗓音,“我守着你。”
秦域嗯了一声,没再接话,只是侧身躺下,轻轻拍抚着小老四。
昏黄的灯光下,他脖颈和锁骨处的痕迹似乎更明显了些。岩羊看着,心里想的却是:还挺容易留印子的。
啧。
夜很静,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秦域拍抚的动作停了。
他不知道,这一晚岩羊的目光若有似无的几次落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什么。岩羊记得听人说过,男人之间的第一次若是处理不当,后半夜容易发起低烧。秦域这性子,肯定不愿意声张,要是真烧起来,身边没人看着可不行。
他一直守到天将大亮,才站起身,动作很轻地弯腰,先伸出手背,极快地、试探性地贴了贴秦域的额头。触感温润,并没有异常的热度。他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这才就势在秦域额头上快速印了一下,带着点放心后的轻责。
最后,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脸色如常,岩羊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带上了门。
·
那天秦域虽然没有发烧,但后来几天,他后面的异物感却一直没有消散,特别是头两天,尽管他竭力的维持云淡风轻,却还是让赵丽这个人精看出了些许不对。
“玉哥儿,你别是犯痔疮了吧?”赵丽大大咧咧地说道。
秦域闻言,脸瞬间涨得通红,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你可别乱说。”赵丽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加笃定了几分,却只当他是害羞,也不再追问,只是笑着打趣了几句便转移了话题。
站在不远处的岩羊听到这话,耳朵动了动,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秦域。他知道真实原因,心里既有些心疼秦域这几天的不适,又因为这份只有两人知晓的秘密而感到一种奇异的亲近感。
“玉哥儿,我今天过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我这账号...”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拍摄,赵丽和刘梅的短视频账号都积累到了一定的粉丝量。
赵丽性子活络,嘴皮子利索,她的视频风格选的都是些腌菜教程、赶大集砍价、跟乡亲唠嗑扯家常的选题,镜头里的她嗓门清亮,手脚麻利,一口地道的方言听着格外亲切,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山里的俏皮话,逗得粉丝哈哈大笑。她学得快,上手也快,没两个月就攒下了小几千粉丝,每天的收益够给家里添点油盐酱醋,偶尔还能给自己添件新衣裳。
她和刘梅两个人,性格使然,秦域一开始以为赵丽会是最先闯出点名堂的那个,可谁也没料到,闷不吭声的刘梅,反倒悄悄闯出了一片天。
刘梅从没学过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她的镜头里,永远是最真实、最细碎的日常。是天不亮就起身,摸黑往灶膛里添柴,熬出一锅软糯的杂粮粥,然后一勺一勺吹凉了,喂给瘫在床上的丈夫;是把双胞胎哄睡后,借着昏黄的灯光,一针一线缝补孩子们磨破的衣角和鞋底;是背着最小的女儿下地摘菜,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却还对着镜头露出一抹腼腆的笑。
她话不多,镜头前总是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可那些带着烟火气的片段,那些藏在柴米油盐里的坚韧,偏偏戳中了无数人的心。
刘梅的评论区里,有人说她“卖惨博同情”,但更多的人,却是在她的视频里看到了生活最本真的模样。有人留言:“看到你的视频,才知道日子再难,也能过出热气来”;有人说:“加油,孩子和大哥都离不开你”;还有人特意私信她,要给她三个孩子寄一些衣物。
不管是不是刻意卖惨,不可否认的是,刘梅确实成功了,她粉丝涨得飞快,不过五个月,就突破了五万,收入翻了好几番,不仅够给丈夫买药,还能给孩子们添新衣裳、买爱吃的零食,连带着她脸上的笑容,都比从前明媚了许多,眉眼间的怯懦和拘谨,也渐渐被从容取代。
赵丽看着刘梅的粉丝数,嘴上打趣着“还是你这闷葫芦有福气,老天爷都帮着你”,心里却也跟着着急,时不时就会悄摸跑秦家来抓着秦域问着问那儿。
秦域倒也不烦她,知道的都会告诉,但他也很清楚,互联网这碗饭也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不说别人,就他自己,做了这么久也就这样不上不下的挂着,始终没遇到那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但尽管只是“不上不下”,他也比这寨子里的人好太多太多。
眼见着赵丽和刘梅靠着拍视频挣到了真金白银,周边几个村子的人心思,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荡开了涟漪,渐渐活络了起来。
这天,村长带着几个人敲开了秦家的门。
这些人手里还提着满满一篮红彤彤的糖心苹果。苹果表皮还沾着深山清晨的白霜,红得透亮,看着就喜人。
秦域热情招待,几句介绍过后,他得知这群人是陈家寨的村干部。
“马叔,”秦域看着在场唯一的熟人马大庆,道:“你们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帮陈家寨卖苹果?”
马大庆正要说话,就被他坐在他旁边一个大学生摸样的年轻男人拦住道,“马村长,还是让我来说吧。”
马大庆敲着烟杆点了点头。
年轻男人看向秦域,挺正式的给了个自我介绍:“小兄弟您好,我叫周靖,是陈家寨新来的副书记。”
“周书记,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