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了七年前。
那一次,长空的主控系统被高能粒子击中,差点造成整个舰载AI的崩溃。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修复她,又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重新信任她。
这一次,她不是被粒子击中的,她是被一把专门为她锻造的锁链套住的。
而锻造那条锁链的人,是种子。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最强大的超级AI!
代闫河绝望闭上眼睛,右手放在一枚红色的按钮前。
这代表着手动格式化长空的数据系统,这是最后的,最原始的,也是最不可逆转的手段。
所有的系统会切换到手动模式,舰队将失去舰载AI的辅助,导航,通讯,防御和攻击,以及所有模块的操作都要靠人工作业完成。
舰队会变慢,变笨,变得脆弱。
这也代表着,他亲手杀死了长空!
就在掌心即将按下的那一刻,代闫河颤抖着咬紧了牙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掌上还有血,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指挥席的扶手上。
“长空。”他轻声叫了她的名字。
依旧没有人回答。
扬声器里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像有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他又叫了一声:“长空啊。”
这一次,扬声器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到的电流声。
“咚咚!”
像是心跳,又像呼吸,像一个人在黑暗中伸出手,努力朝他走过来。
代闫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松开了格式化按钮,转过身,面朝舰桥上那些还在流血的士兵们。
“所有人注意!”他的声音第一次爆发出一个上位者的强势,“从现在开始,全舰手动操作,导航员,接替航线规划,通讯员,接替通讯编码,武器官,接替武器系统,引擎室,接替动力分配。”
他顿了顿,眼睛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光芒:“长空还在,她没有输,我们也不会输!”
舰桥上,有人从地上爬了起来,抹掉脸上的血,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有人扶着墙壁站稳,手指在操作台上笨拙地敲击着。
有人在哭,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窗外,帝国舰队的炮口还在闪烁。
虚拟世界中,那条锁链还在收紧。
但代闫河没有再回头看那颗陨石,他看着自己的士兵们,看着那些还在流血,还在战斗的战士们。
他忽然想起了临行前的那份遗嘱,那份留给代星云,代星玉的遗嘱。
“孩子们,别怕,你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那是写给孩子们的,但他此刻忽然觉得,那也是写给他自己的。
他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长空比你想象的更强大!
他的舰队,他的士兵,他守护了一辈子的星盟,比他想象的更强大!
他伸手按下了全舰广播的按钮,声音从舰桥传向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代闫河,全体注意,这不是撤退,这是进攻!”
“为了星盟,为了人民,杀!”
“杀!”
“杀!”
“杀!”
引擎的轰鸣声在那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电流噪音。
樱桃星云美丽的红色光芒中,代闫河的舰队开始转向,在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没有一艘逃跑,而是发起了冲锋!
“所有舰艇听令:不要管阵型,不要管侧翼,不要管后方。”他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咬住离你最近的敌人,打光所有弹药之前,不许停。”
帝国舰队的指挥官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在他们的预判中,代闫河在失去舰载AI辅助后应该会收缩防御,呼叫支援,等待救援。
这是所有常规战术手册上的标准答案。
但代闫河从来不看手册。
他的舰队此时就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狼,哪怕以命换命,也要在临死前咬死距离自己最近的敌人。
护卫舰几乎是抵着对方的护盾开火,打到炮管发红也不停。
驱逐舰则直用自己坚硬的外壳,插进敌方飞舰的侧翼,在几乎零距离上发射光了所有的导弹!
就连补给舰也没有退却,他们用货舱里的燃料罐改造成了□□,从气闸舱推出去,在敌方阵型中炸出了一片又一片火焰。
帝国舰队在代闫河不计代价的反扑中,连续损失了四艘飞船。
一艘被两发鱼雷同时命中引擎舱,当场断成两截。
一艘舰桥被长空号的主炮直接命中,指挥室里的所有人瞬间蒸发,
还有两艘被以命换命的方式,相互碰撞,在太空中炸成一团刺目的光球。
“继续!”
代闫河捏着耳麦的手在微微发抖,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士死亡,比任世界上任何酷刑都残忍!
他的目光从星图略过,嘴里的命令几乎没有停顿,“三号目标左侧护盾已过载,长空号主炮补一发!七号目标正在转向,右翼包抄,不要让它跑!补给舰的燃料炸弹还有多少?全部推出去!全部!”
副手站在他身后,嘴唇在发抖,但手里的终端一直在记录和传递命令。
他看着代闫河的背影,忽然眼睛湿润。
那个在扛着星盟旗帜冲锋,一个人一艘舰,追着帝国舰队打穿了整个战线的男人。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