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行约抬眼看向远处天际，雾蒙蒙的天空阴云积蔽，云层后方现出一轮模糊的日影。

昏沉天光下，整个皇城犹被一层灰暗的气氛笼罩着。

风声停驻，唯有无数雪点飘忽，坠向地面。

王福跛脚跟在他身后，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呈报，沈行约听过深吸一口气，当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两人正说话间，陆周谦从另一侧的甬路奔来：“发生什么事了？我这一路过来，以往这个时辰负责洒扫的宫人今天一个都没看到……”

沈行约没回话，转头问道：“昨晚和你说的那些，都安排好了？”

陆周谦摇了摇头：“我试过了，还是没能找到她。”

陆周谦焦急的神色间带着询问之色，更不清楚一夕之间，行宫中究竟发生了何事，只从皇城的种种异象中嗅到了反常的气息。

“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行约飞速思考，瞬息间设想了无数个可能，这时麒麟石兽从远处跑来，停在了几人身前。

“麒麟给你！跟着他去找人！”

沈行约匆促下达了指令，朝陆周谦道：“我还有别的事做，这会可能顾不上你。”

昨夜，少辛诏告妖异作乱的诏书下达，星夜飞车发往朝中各州郡，而至今晨，周边各郡的百姓最先听到消息，全都乱了起来。

眼下形势已经万分危急，片刻都耽搁不得，沈行约只得快步朝前殿走，同时解下腰牌扔给王福：

“去找李肃来！这块令牌给他，待会儿准他进殿议事！”

沈行约赶来前殿，殿内已挤满了朝中官员，众人交头接耳，乱哄哄全在说话。

听闻殿门外守卫通传，众人便暂停了谈话，齐身回望过来。

“陛下……”

挤在人群外围的王役神情粲然一亮，反应过来，为沈行约让出了一个位置。

随即，众官员齐声附和：“陛下——”

“情况我已大致听说了。”

沈行约拨开人群，隔着众人，朝最里侧的孙隆道：“目下皇城中卫尉一职由谁暂领？传旨下去，派出皇城禁军，分成六队，即刻前往宫门各处警戒，外朝宫门额外加派人手，没有其他指令，不得放任何人入皇城！”

“陛下……”

孙隆目光越过众人，又回身过来，看向龙椅上方的少辛，一时有些迟疑。

沈行约道：“让开条路！快去！”

“殿下……”

孙隆朝阶上请示，少辛掌心中浸润而出的光芒一点点散去，踞坐于龙椅上的身形略显单薄。

他的目光踟躇望向众人，末了茫然点头。

孙隆道：“是！”

沈行约踩着大殿中央铺设的御毯，经过时，人群便一点点疏散开。

他从中揪出幽州内郡的郡守，当即道：“你们几个，带上你们的人，即刻返回郡地！别挤在这里凑热闹！”

“回去安抚你们郡地的百姓，防备妖族来犯，如遇特殊情况，可调用郡内守兵维持秩序！

传旨下去，凡治下百姓失序，整肃无能者，官吏一体论罪！”

“张衍！你与各州郡官员取得联系！交代下去，各郡做好城防布置！”

恰逢李肃持令牌冲进殿中，沈行约道：“你去选派人手，从以往的督军中选出将领，即刻前往其余六州，指挥州郡官员，命其严阵以待，随时做好与妖族交战的准备！”

沈行约边说边往前走，绕在他身前的官员便各自领命退去。

最后人群散得差不多，殿内又恢复了以往的空旷与冷寂。

沈行约目光冷冽，指向龙椅上坐着的少辛。

“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踏过殿前的玉阶，步步逼近，看向少辛的双眸中带着少许的怒意与不解：

“你该知道，一旦这则消息在各州郡之中传开，会造成怎样的恐慌与混乱，为什么要独自决断，连声招呼也不打……”

经此一事，本应预留的准备时间，被少辛的一则诏书彻底打乱；

庶野的百姓听闻这个消息，陷入无尽的恐慌之中，极容易引发动乱，而在没有做足准备前放出消息，无异于是自乱阵脚，若是引发不明情况的百姓四处逃窜，途中再遭遇什么不测，种种的可能性都指向了一个更大的动荡局势。

“我、我只是……”

少辛无措地起身，企图用掌心的白光驱散沈行约脸上现出的戾气，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我只是希望，在危机到来前，让大家能有所准备……我，我没想过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