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奶奶支起身子,枯瘦手掌拍了拍郁枳夏的:"知知,你快帮我分担分担。"
“奶奶,药到才能病除。”
“这事我可不能替您。”郁枳夏慌忙中强装镇定地接过莫江屿手里的保温袋。
只是一瞬地靠近莫江屿,淡淡的竹林气息就悄无声息的萦绕在郁枳夏鼻尖。
窗外的绿影沙沙作响,将一阵微风吹进莫江屿心间,不受控制的心跳扰乱了所有平静克制的阵脚。
“回来了?”
“嗯,回来了。”
虽说莫奶奶已经到古稀之年,好在平时注重身体保养,在莫娜的精心照料下,精气神日益见好。
只是,这强体养生大补汤里的黄芪实在是太苦了。
莫奶奶在莫江屿的监督下,迫于无奈地喝完这一整碗汤。
郁枳夏静悄悄地坐在一旁:“奶奶,黄芪虽然味道苦,但是确实对您身体好。”
“良药苦口利于病嘛。”
“我看知知你就是意志不坚定,前面他还没来时一直都向着我。”
莫奶奶故意打趣郁枳夏:“他这一来,你就行为不专一喽。”
“奶奶-”郁枳夏失笑,顺手递过来一瓣橘子。
莫阿惠是个开明的长辈,见状叹了口气:“知知,我刚刚就应该让你思思姐留下来。”
“为什么呀?”郁枳夏不明所以。
莫奶奶听后抿了抿嘴角,压低声音偷偷道:“给你介绍个师娘。”
“思思姐和我同辈,奶奶这样乱牵红绳,恐怕会乱了辈分。”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奶奶,您又跟知知在说我什么呀?”一说佟思思,佟思思就来。
这正中莫奶奶的心意,忙乐呵呵地问:“咦?思思怎么又回来了?”
“大概是-”郁枳夏顿了顿,微微蹙起眉头,故意胡说道:“想吃橘子了吧。”
她将头微微转向一边,拿起一个橘子,指尖无意间剥开橘皮,橘皮的清香在空气中散开,带着一丝苦涩。
郁枳夏眼眸中原本的温婉被一丝隐隐透出的不悦所替代。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橘子表面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上,细小的坑洼杂乱无章,心里也被其影响地乱成了一团。
佟思思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思索间眼神随意一瞥,这才看见这病房里竟然又多了一个人。
她目光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克制住了。
很好,这把生死局。
“我才不想吃什么橘子呢。”佟思思反应灵敏,忙接过话茬。
“那是为了什么?”莫奶奶疑惑。
“为了,”佟思思会心一笑:“邀请知知去玩。”
“奶奶,您可能不知道知知明天生日。”
莫奶奶自从遭遇此次病害,已经很久没有遇到今日这般热闹了。
正所谓久病逢喜精神爽,莫奶奶也就关心地问了句:“你们准备去哪里玩?”
……
“游乐园。”
“城北新开了个游乐园最近爆火,我一直都想去的。”
“可惜一票难求。好巧不巧刚刚我再打开订票页面时一下子抢了三张票。”
佟思思一口气说完,转身笑嘻嘻地看着莫江屿:“你要不要一起?”
此话正中莫奶奶的下怀:“他呀,去吧——给你们拎包。”
☆
次日清晨,天将亮未明。
这一夜里,郁枳夏在床上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零星传来几声鸟鸣,突兀地出现在寂静无声的蓝调时间里,像是试探,又像是梦呓。渐渐地,声音多了起来,此起彼伏,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在清醒梦中。
心里越来越烦躁,脑海里依旧反复不断地重复着那些导致失眠的"罪魁祸首"。
莫奶奶的病需要静养,郁枳夏小坐不久后便和佟思思一起离开了病房。
“思思姐,你刚刚突然回来找我,是不是还有别的事?”郁枳夏了解佟思思,她不会因为寻常琐事而原路折回来。
佟思思点了点头:“刚好顺路,我送你回去。”
先前在病房里,还有莫奶奶和莫江屿两个外人。即使佟思思真的想说些什么,也难于出口。
郁枳夏跟着佟思思去了地下停车场。
一路上佟思思沉默不语,几经斟酌后,她终于开了口:“知知,我刚刚看见夏姨了。”
一旁的郁枳夏眸光清浅无波,不急不徐地走在佟思思旁边。
好似这件事情与自己无关。
佟思思见她如此,于是破罐子破摔道:“我在妇产科看到的,她怀孕了。”
良久,身旁才传来一声轻“哦”声,语气毫无波澜。
她,要有新的孩子了。此刻应该很欢喜吧。
失眠一夜的女孩侧躺在床上,盯着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微光。
那光带着淡淡的蓝,像是被稀释过的墨水,在房间里晕染开来。
郁枳夏记得小时候,妈妈(夏淋)总说黎明前的天空是最蓝的,蓝得让人感到压抑。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沉睡,只有你一个人醒着,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
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清醒梦,在微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时悄悄袭来,即使风还带着露水的凉意。
远处的树影在晨光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郁枳夏在梦里回到了八岁。
那里的天同样还没亮,夏淋就轻轻摇醒她,说要带她去拍日出。
她迷迷糊糊地跟在夏淋身后,在气喘吁吁的慌乱中爬到山顶。
晨露夹杂着风中的青草味,一阵阵吹拂过女孩的脸颊。
郁枳夏接过夏淋递来的那台老式相机。
夏淋耐心地教她如何调整焦距,郁枳夏笨拙地摆弄着相机,镜头里的世界忽远忽近。
远处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晨光渐渐露出,可是相机的焦距还是没有调好。
郁枳夏急得手里冒汗,生怕错过太阳跃出的瞬间。
"别急,"夏淋的声音温柔地传来,"慢慢来。"
可越是着急,画面越是模糊。
“咔嚓咔嚓。”郁枳夏对准拂晓,心一横牙一咬手按住拍摄键连拍了好几张。
等她左滑返回查看照片时,屏幕上的画面一片模糊——失焦了。
日出瞬间被失焦的出现打乱,郁枳夏收回视线,轻舔了下唇,装作镇定自若的样子,内心却紧张到无法自已。
她原本想重新再拍的,可是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失焦了……"郁枳夏垂头沮丧地说。
夏淋接过相机,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珠:“你看,即使出现了失焦,太阳依然很美。”
“有些东西不一定是越清楚明晰就越好。”
流动的影像可以没有核心。
失焦虽然会使镜头模糊不清,但是这段不确切的画面依旧能呈现得很好看。
不要因为打翻牛奶而哭泣,一切都是最好的奇遇。
梦里的画面像浸在水中的墨迹般晕染开来。
郁枳夏看见母亲的笑脸渐渐模糊,与晨光融为一体。
一张张失焦的照片,在记忆里的蓝调瞬间流淌成一条冰凉的河。
郁枳夏醒来时,枕边一片湿润。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又吹了进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原来是梦。
新的一天开始了,只是她依旧困在那个漫长的拂晓里。
☆
兴许是昨晚夜里下过雨的缘故,今晨天气难得凉爽。
雨后宁静的空气,带着温柔的清凉。
小巷的尽头是家新开不久的茶馆,贴挂在店铺门口的湛蓝色铁质标牌被种植在墙角的几排翠绿刚竹遮掩,隐约能看清上面印着的字样:东街南巷18号
这里位于二环以内,离附近的景点只隔两条街,是个不可多得的黄金地段,当初被佟思思一眼相中,便从周文鹤手里抢走,转身开了家茶馆。
郁枳夏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奈何"屋漏偏逢连夜雨",导航一时定位不灵敏。硬生生地带着自己从此处路过至少三次。
直到这次,郁枳夏才找对了地方。
古有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路痴找店三过铺门而错过。
罪魁祸首——导航害人不浅。
女孩气喘吁吁地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
店里的人很少,只有零星散落三桌。
“你好!”店员小郑见有客人来,忙殷勤询问。
“我找你们店长。”郁枳夏率先弯起嘴角,声音很轻。
小郑会心一笑:“那你还得多等一会儿呢。”
“她还没来?”郁枳夏疑惑。
“佟小姐刚刚被人……绑走了。”小郑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点到即止的话题,引得女孩眉眼带笑。
“真热闹。”
小郑领着郁枳夏去了佟思思所在的包间,还未进门就听见从里传来茶杯被摔碎的声音。
“你觉得我已经畜生到,会睡自己的小侄女了?”
男人声音极其沉定,除了略微有一点沙哑之外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小郑正准备敲门的手被郁枳夏拦住。
别人的风流债,郁枳夏才懒着瞧见呢。
女孩转身就走了,步伐不急不缓,清冷慵懒的气质浑然而成。
“喵喵喵。”一团白绒绒的猫咪一路小跑围在郁枳夏脚边。
女孩定眼一看,忙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脑袋:“阳台!”
“你怎么在这里?”
“当然是——我带来的啦。”莫小贝笑嘻嘻地追了过来。
“知知姐,生日快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