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除了胃病,阿司匹林还有什么其他禁忌吗?”郁枳夏询问。
“有的,比如凝血功能不好、哮喘、肝肾严重不全的也要慎用。”医生耐心解释。
“总之,是药三分毒。有些药能救人的同时,使用不当也会引发严重的不良反应。”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在配药室磨砂玻璃后,一道目光正紧紧锁在郁枳夏身上。
值班护士王颖是周思思的远房表姐,刚刚过来取药时,就觉得这个陪着同学来取药的清冷女孩很眼熟。
后面偷听到她们问何医生关于阿司匹林的事情时,突然就想了起来。
这不就是思思家郁教授与前妻生的女儿嘛。
王颖悄悄掏出手机,快速敲下一行信息:
「思思,你猜我在医院看见谁了?」
过了几秒,周思思回道:
「老郁去医院了?」
王颖:「不是郁教授,是他和前妻的那个女儿来了。」
看到消息的周思思皱起眉头,打字问:「她怎么来了?」
消息被对面秒回:「这不重要,你知道她刚刚干什么了吗?」
「干嘛了?」
王颖慌乱地打字说:「她突然问我们药房的药师关于阿司匹林的事情。」
「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郁枳夏怎么突然在药房打听阿司匹林的禁忌?
她是不是在查当年郁老爷子的事?
周思思盯着手机屏幕上王颖发来的信息,指尖发凉,手心里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不堪的往事再次浮上心头。
当年她与郁昌影的婚外情被原配夏淋发现,一张张控诉的大字报贴满燕大公告栏,闹得人尽皆知。
为了保全儿子的职称前途,郁老爷子动用私人关系,毫不留情地开除了她的学籍。
明明只差两个月,她就能拿到燕大毕业证了。
可那一纸开除通知,彻底断送了周思思的前程,让她至今只有高中文凭。
这份刻骨的怨恨,在周思思心里埋了许多年。
后来,她怀着小妹去医院产检时,偶遇在药房工作的表姐。
闲聊中表姐提起,前些天有个患者为了预防高血压,私自长期服用阿司匹林,结果引发旧疾心梗去世了。
这番话像一粒有毒的种子,悄然落进她心底。
过年时,郁老爷子当众宣布要把全部积蓄留给郁枳夏,一分都不留给其他孙辈。
那时郁昌影在学院正遭排挤,家里开支捉襟见肘。
周思思鬼使神差地买来大量阿司匹林,打着“预防高血压、缓解关节痛”的旗号,孝敬给郁老爷子服用。
她最初只是想让他病一场,好拖延分家产的事。
可老爷子真的因药物过量引发心梗去世了。
因为这事,郁昌影对自己心生怀疑。
好在,当时的周思思将计就计,诬陷到了正在读初中的郁枳夏身上。
想到这里,周思思连忙跑进了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了那支录音笔。
还好,她松了口气。
当年唯一的证据早就被自己从郁老爷子的桌上拿走,然后藏在自己衣柜深处的盒子里这么多年。
如今,死无对证。
奈何郁枳夏知道了真相也不能把自己怎样。
周思思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坏笑。
☆
今年的重阳节恰逢周五,郁枳夏今晚回了红屋。
燕大的住宿制度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开学严查一个月后,便秉承自由校风不再每晚查寝。
豆豆住在红屋,郁枳夏每天晚上都会回去。
大一课业尚不算重,她洗漱完毕便窝进客厅沙发,把豆豆搂进怀里。
三个月大的小狗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郁枳夏的掌心。
陪豆豆玩闹了一阵,豆豆饿了滴答滴答地跑走去找东西吃,郁枳夏也有些倦了。
少女顺手拿起茶几上那本看了一半的闲书,就着落地灯温暖的光线,随意翻看起来。
这是本游记,记录了作者自驾欧洲的所见所闻。
零零碎碎地琐事在白纸黑字间落地生根,路途中偶遇的路人形象鲜活起来。
感受不同地域文化下人们的思想碰撞,郁枳夏很羡慕这样的经历。
这本书是莫江屿前几天在红屋时翻看过的,上面零星散落着几处批注。
“没人知道我是谁,而我可以成为任何人。这种自由自在的身份,若有若无的归属,大概正是如今最为稀缺的东西。”
莫江屿在一旁空白处写下了“游荡的人,体验不同文化碰撞时,世界便具体了。”
郁枳夏默读了一遍,用铅笔将“游荡”两个字圈了起来,写道:
游荡介于睡眠和清醒之间,是现实和逃逸、稳定与变化。
中欧不同的文化下让我们感受到”撕扯感”,成为了路途中的“游荡者”。
停笔时,手机屏幕恰巧弹出了一条动态,是莫江屿的体检报告信息。
中秋节那天,点到为止的旖旎让两人都眷念。
人一旦太贪恋起被爱,就像倦鸟总想着归巢。
于是,两人隔天去医院做了体检,彼此互填了联系方式。
郁枳夏的那份昨天出来结果后,莫江屿收到时就转发了过来。
一切都正常。
☆
手机在沙发上震动时,莫江屿正拿着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屏幕亮起,上面显示着郁枳夏发来的消息。
知知:你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很健康。
莫江屿挑眉,顺手打字:比如?
知知:两个八项数据都正常。
话说至此,郁枳夏盯着自己刚刚发出去的那条消息,耳根不知不觉间泛红。
早知道现在这么尴尬,当初就不该互填联系方式。
少女将脸埋进抱枕里有些懊悔。
“叮”地一声,对话框里回了消息。
Altair:知知,我要去洗澡了。
知知:嗯嗯。
少女灵机一动,顺手打字补充。
几秒后,屏幕里弹出一条信息。
知知:有不会洗的问我
莫江屿看见屏幕上亮起的那条回复,无奈一笑。
Altair:想我了?
知知:你说的是突发奇想还是朝思暮想
Altair:没有想入非非么?
知知:你知道的,电流需要电压。
Altair:所以?
知知:一会视频吧, I need U。
良久,对面都没有回复。
就在郁枳夏以为莫江屿已经去洗澡的时候,对面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Altair:U=IR
知知:?
Altair:再想想
聊天在此暂时停止。
郁枳夏起身去冰箱里拿了袋牛奶,思索间忽然瞥见了包装带上的单词“rapture”。
原来是这样,少女莞尔一笑。
U=IR
你如同我的Rapture。
翻译过来就是:你是我的欣喜若狂,我的翘首以盼。
☆
手机震动时,郁枳夏正抱着豆豆跳网上很火的手势舞。
接通视频的瞬间,暖黄光晕里先探出个毛茸茸的小白猫脑袋。
是阳台。
镜头里莫江屿在不远处吹头发,阳台踩着抱枕凑近,粉嫩鼻子好奇地贴上屏幕。
“阳台!”郁枳夏欣喜,抱着豆豆和屏幕里的小猫打招呼。
“豆豆,这是阳台。”
莫江屿关掉吹风机走过来,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镜头那边传来:“让小猫和小狗说话?”
莫江屿抱起阳台把它挪开,睡衣领口在动作间敞开露出锁骨,上面还残留着那次的淡淡咬痕。
郁枳夏把发烫的脸埋进豆豆脑袋后面:“那…和你聊?”
屏幕那端,莫江屿忽然凑近镜头,微湿碎发垂在眉骨。
“想怎么聊?”
郁枳夏别过头,声音闷闷的:“你今天做什么了”
“上课,喂猫,现在在和你视频。”
镜头里他喉结动了动。
“知知呢?”
“刚翻了会儿游记。”郁枳夏顿了顿,补充道:“你上次看过的那本。”
“那本《午夜降临前抵达》?”
莫江屿略加思索:“作者走遍整个欧洲,却不对任何地点评断,只留下线索让读者自己探寻。”
“嗯。”屏幕那端,女孩的声音轻了下来,“柏林夏天的早晨,阴雨中的布达佩斯,还有布拉格…”
“莫江屿,那些地方真的和书里写的一样好吗?”
对面男人看着她半晌,才道:“知知,等初夏的梧桐遮天蔽日时,我们去看真正的布拉格黄昏吧。”
让书里所有风景,都变成我们两个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