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着多年锻炼出来的反应速度，褚临顺利地躲开了‘呜呼’的攻击，同时，她听见身旁的少年叹了口气，紧接着周身闪过一道宛如月芒似的刀光，那些完整的和不完整的尸体通通被拦腰斩断。她清晰地看见横断处皆结上了一层冰，正冒着丝丝寒气。

褚临只觉得腰间一痛，不自觉地摸上了上去。确认自己的腰没事后，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又听见脚下传来不绝于耳的嘶啦声，像是什么黏腻的东西在地上爬行，而且移动速度还很快。

她往地上一看，差点没跳起来，地上像下了一场虫雨，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呜呼’，简直不忍直视。

虽说她从小就不怕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甚至还有些好奇，但让她如此近距离接触如此之多的爬虫还是会觉得眼前一黑。此情此景，褚临也在心中骂道：“这谢虔的品味真差！”

她持刀应对地游刃有余，但耐不过虫子的数量太多，在噼里啪啦地砍翻了几十只后，褚临才得以喘息，她一个灵巧的后空翻闪躲到了房梁上。正好瞥见在‘呜呼’不敢踏足的地方，越炤正盯着屋内仅存的一张完整的案牍查看，她从梁上伸出了一个脑袋，有些好奇道：“咦，你在看什么？”

对方听到这句话，才勉强抬起头，见到她的那一刻面色却凝滞住了。半晌，他捏起桌上那张几乎崭新的薄纸，指着右下方一个无比潇洒的签名就再无后话了。

褚临眨了眨眼睛，似是觉得他这种表情很有趣，又怕看久了给人惹生气了，于是视线又从这张略带幽怨的脸转到了那张缉拿令上。

上头写着两个字，谢虔。

看样子是认下了自己的罪责，但更像是在示威——你能奈我何？哪有身为一个逃犯的半点自觉啊！褚临实在忍不住了，恶劣道：“看样子你也没多大威慑力嘛。”

对方挑起眉，反唇相讥道：“我早就想告诉你了——千玥，你这个样子实在很像一只蝙蝠，远看上去一只瘦瘦小小的蝙蝠，看着真可怜。”

“你以为你自己就好到哪里去吗？”褚临厉声斥责道，“我也早就想说了，这些长得又丑又长的虫子该不会就是你这家伙搞出来的吧，还取一个如此恶俗的名字，你是哪门子鬼差啊，我要上地府向阎王投诉你！”

“看来你对我积怨已久啊...那可不好办了。”越炤摇着头，低声喃喃道。

“什么？”她看见越炤放下纸张后，抬起头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那双眼睛发着惊人的亮光，谁看了都觉得自己马上要倒霉了。

果然，下一刻，她所倒挂的房梁就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地下的‘呜呼’的翘首以待中，褚临尖叫着掉了下来。她在空中倏地一翻身，径直落在了那张案牍上，她半跪在上面，与越炤四目相对。

少年的双手伸出，手心朝上，还维持着方才的动作，这时间的气氛竟有些诡异。

越炤率先侧过头，动作轻巧地收走了案牍上的缉拿令，并轻声道：“这是谢虔所培育出来的东西。”

褚临“啊”了一声，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再说‘呜呼’。她重重地答应了一声，又听少年又絮絮叨叨地说：“只有名字是我起的，其余的事情跟我没关系，至于它们为什么会怕我，大概是我身上沾染上的阴气是它们所熟悉的。”

见褚临半天都没有回答，越炤这才把头转过去，竟发现此人正蹲在桌上利用佩刀在逗弄‘呜呼’。它们察觉到生人的气息就会变得异常兴奋，恨不得顺着刀身爬上去，而褚临眯起眼睛，手上速度极快，而‘呜呼’上上下下地跳窜着，场景看起来十分地诡异。

越炤静默了一刻，语气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别玩了，干正事。”

褚临一脸无辜地转头，道：“那我怎么下去啊，周围这么多虫子，在我身上咬出几个大窟窿怎么办，我还要不要见人了？”

“不见人，见鬼也行，我不嫌弃。”

褚临被这句话气的七窍生烟，大喊道：“可恶啊，你说什么！”

少年不由分说就抓住了她的手腕，将人从上面扯了下来。还好褚临的反应奇快，才没有摔一个大跟头，只嚷嚷着疼快放手，你怎么变这么凶残，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对方却答，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以前会对我蹬鼻子上脸，大呼小叫吗？

两人边走边说，所有的‘呜呼’都像士兵见了君主那般，乖乖巧巧地分开了一条路，由着两人离开。

褚临嘿嘿一笑，有些惭愧地说：“现在咱们不算是熟人了吗，这么生疏做什么？”

越炤讥笑道：“也对，如此胆大包天之人也是不多见，毕竟第一次见面就把我踹下了三途河，还...”

“停停停！”褚临立马打断了他的话，求饶道：“我们能不提这茬吗？只要跳过这个无伤大雅的话题，我们就还是朋友。”

越炤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由分说地吐出两个字，“做梦。”

褚临：“......”好啊，捏住一个把柄不放了是吧，等她哪天翻出一件他的糗事，也要这样翻来覆去的说，看谁说得过谁。

正当她正在策划着如何找起时，却听到对方喊了自己的名字，而且是用一种十分无奈的语气，好像她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褚临侧过脸，却听他揶揄道：“麻烦你以后在谋划一些阴险的事情的时候，稍微控制一下表情，这样岂不是谁都知道你不怀好意了？”

她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嘴角，难道自己方才是控制不住笑了出来？这也太丢人了吧。

“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小鬼，一点城府都没有，看着真是有点好笑呢...”

“你说谁是小鬼？虽然我不知道你们神族的寿命是怎么算的，但从表面上看你的年岁跟我差不多大吧？”褚临转了转眼珠子，十分不要脸地倒打一耙，“而且照你的话来说就是你经常策划这种事情喽，所以才会这么用这种恶意来揣测别人。”

越炤被她气笑了，连带着攥着她手腕的力度都大了一分，“好啊，牙尖嘴利的小鬼。”

“呸，你才是！”

褚临分毫不让，反而气势汹汹地快走几步，直接与他并排而立。两人现在差不多高，从表面上看竟是谁也不输谁，竟开始有来有往地互相阴阳怪气起来，连带着周围阴森可怖的氛围都减弱了不少。他们不像是进了吞噬生灵的魔窟，倒像是在几近荒废的甬道中探险。

就在两人越吵越激烈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钟声自上方传来，声音逐渐扩大，像是由水花变成了波涛在褚临的脑中轰隆隆地震颤，让她在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反而看到原本空荡荡的无尽回廊中出现了一个细长的鬼影。

她不敢置信地闭上眼睛，又反复睁开，只见那鬼影的面容越来越清晰，竟是那个如同梦魇般的面容——纸扎面！仿佛是察觉到了褚临的目光，纸扎面对着她缓缓招了招手，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脑海，“想知道真相的话，就跟我来。”

褚临心中大骇，她大口地喘息着，如同一个即将在深海中溺毙的人。这个身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在诸念镜中见到的幻影不是她自己，也不是那个利用画影欺诈的教徒，他到底是人还是鬼？整个事件逐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此时，褚临的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

追上他，搞清楚事情的真相！

耳边一片嗡鸣声，一步，两步，蓝衣人不自觉地就跟上了纸扎面愈来愈远的身影。忽然，褚临的手被人拉住了，她茫然地侧过头，看到一张神色略显焦急的面容，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

“千玥，醒醒！”

“你想重蹈覆撤吗？”

“......”

千玥...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但具体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还有面前这个面容清俊的少年，难道他们之前认识吗？

不过，她最讨厌别人直接接触到自己，带着温热的感觉实在让人很不爽啊！

于是，褚临毫不犹豫地甩开了那人，并在他惊愕的目光中用一种极快的速度追了上去。但纸扎面好像在背后长了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控制在三尺之外，无论褚临怎么竭力奔跑，此人依旧不快不慢地在前面走着。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她猛然发觉自己追随着他跑到了一个死胡同，褚临冷声道：“你还能躲到哪去？”

纸扎面姿态悠闲地转过了身，负手而立，似有一种不可冒犯之威，面具下面传来此人癫狂的笑声，听着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你还是来了。”

褚临不动声色地掐着自己的手心，勉强使自己保持冷静，不在这个危险的场合露出半分怯意，“你有什么目的，又或者说，为什么要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你知道吗，自从我离开青蔼后...你是我第一个想要碎尸万段的人！”最后一句话，褚临念得咬牙切齿，好像此人的血肉已经在自己的唇齿之间，只要略微咀嚼，就能品尝到那股梦寐以求的血腥味。

纸扎面听后，非但没有任何恐惧或者惊诧的反应，反而哈哈大笑，他疯狂地拍着手，边笑边说：“好啊...好...太妙了！！”

“...什么意思？！”

纸扎面微微俯下身，拉下黑袍，主动将一截白皙的脖子露了出来，如同一只引颈受戮的血羊，他的嗓音中饱含笑意，“这就是我想带给你的东西——”

“来吧，杀了我吧，如果我的死亡能让你涅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