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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蒋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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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示:阅读本章前,大家可以打开音乐软件,播放红与黑音乐剧插曲《荣耀向我俯首》】

医务室设在训练馆后方,巨大的隔挡将走廊隔成几个方正的格子,也阻挡了那些想要窥探的媒体镜头。

蒋愿躺在最里面的一间房间,医生刚刚给她的脚踝拍过X光,也做了基本的伤后处理。

陈望月始终跟在蒋愿身侧,握紧她的手。

蒋愿的脚踝已严重水肿鼓胀,医生按压她的膝关节时,她下意识抽了一下腿。

医生叹了口气,“上止痛针。”

药物推进静脉,蒋愿像被拽入一场无声的梦中,所有肌肉慢慢松脱,最后整个人陷入一场深而干净的沉睡。

她的眼睫不再颤动,眉心也缓缓舒展。

睡得真像个孩子。

陈望月将手放在她掌心,隔着冰冷的体温,紧紧贴着她指节。

门外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体育局官员,国家队高层还有赛事方代表,依次涌进房间,狭小的空间瞬间被男人浓重的体味填满。

“现在什么情况?”体育局官员问道。

“外踝拉伤,”医生说,“万幸的是没有骨裂和韧带撕裂的征象,但她必须接受软组织炎症控制处理,避免二次负荷,我们建议至少静养五至七日。”

“她后天还有自由滑的比赛。”官员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发号施令一般的,“请提供可行的治疗方案,让她能够正常参赛。”

医生说话很快,一边做记录一边下指令,“先退赛,再谈治疗。”

“医生,我们需要明确说法。是绝对不能滑,还是你们建议不能滑?”

另一个人也道,“刚刚听你的意思,理论上她能站起来。”

医生皱眉,语气愈发锋利,“理论上也能死在赛场上。你们要拿这个试一试吗?”

“……我们没有那个意思。”

“你们当然没有。只是一个人摔到骨折,脚踝肿到塞不进鞋子里,下一秒你们就要讨论能不能继续比赛,这听上去确实很人道主义。”

那名官员似笑非笑,“她是国家队的选手,理应以大局为重,医生,你知道我们为了一场胜利准备多少年了,如果退赛我们不好交代。”

“她本来就有腰伤,万一在赛场上出事你们就好交代了?”

医生的话语中透露着出离的愤怒,那官员下意识要反驳,床边那个女孩站起来,冷冷地剐着他,“先生,您有孩子吗?您会让您的孩子背着以后再也站不起来的可能性上场吗?”

官员刚想质问她是谁,在看到她手边拐杖和明显一高一低的两条腿时噤了声。

她还在继续直视他的眼睛,“她只是个十六岁的女孩,不是你们收割奖牌的工具——就算把她当工具,也要讲可持续性,她的职业生涯止步于此对你们有什么好处,环冬会只办这一届了?把她用废,你们到哪里去找第二个蒋愿?”

“搞搞清楚,是你们需要她,不是她需要你们,她姓蒋,就算不滑冰,她也有花不完的钱,享不完的福,凭什么为你的政绩赌上下半辈子,蠢——东——西。”

官员的脸色终于变了,刚想说什么,旁边人就小声提醒,这个女孩是辛家的小姐。

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下来,他及时闭上了嘴。

“要吵架就去外面,不要打扰蒋愿休息。”

陈望月说完又坐了回去,重新握着蒋愿的手。

官员们到一旁商量了许久,又反复向上请示,过了很久,领头的人才重新走进来,看向国家队领队,“准备退赛声明。”

他转身离开,余下的人也相继退场,只有蒋愿的主管教练还不放心,一同守在这里。

教练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出声,只站着,看着床上躺着的他最得意的弟子。

这个国家天赋最高,肩负着最多责任的女孩。

陈望月还坐在床边,把她含在嘴边的发丝拨开,半晌,确认蒋愿睡得安稳,她才慢慢起身。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则新闻推送。

她点开Kchat的搜索趋势榜单。

第一条赫然映入眼帘:

#蒋愿退赛#

著名花滑选手蒋愿在短节目赛上重摔,疑似旧伤复发,目前已被送往治疗,极大可能将退出本届环冬会比赛。

话题浏览量和参与量甚至压过了蒋家的新闻。

“我们举办了主场比赛,把所有镜头对准她,然后她回馈我们一场灾难直播。”

“她的滑行太可笑了,如果你把跌倒定义为艺术,那也许她是金牌得主。”

“她跌倒了,但是媒体却告诉我们这是她的勇气,我不需要励志故事,我要成功的跳跃和真实的分数。”

“她爸是蒋观白,一个资本家,心术不正,还想靠女儿洗白?报应来了。”

“蒋家真行,送个千金大小姐来玩世界级比赛,走个红毯退个赛,这就是全球最大体育盛会的含金量!”

“资本家的女儿就该趴在钱堆上擦泪,别指望我们会怜悯。”

“你知道她的考斯滕上镶了几颗钻吗?一条表演服顶我十年的薪水了,结果就来冰上表演摔跤。”

“蒋愿摔得这么惨,是不是因为她爸的那些事藏不住了?”

“啊哈哈,你们知道蒋愿短节目排名是多少名吗?第十八名哦,摔成这样都能被抬进自由滑,而且现在还没公布退赛,如果她还继续参加,就是挤掉了其他选手的参赛资格。”

“第十九名是蒋愿后面出场那个吧,我看了她的比赛,滑得比蒋愿好太多,至少没有摔倒。”

“我也看了,她滑得很好,凭什么要被臭婊子挤掉名额?太荒谬了,这一定有黑幕。”

“她的得分比实际表现多了大约……两个国家的GDP?谁在给她打分,亲属团?和歌诺的反垄断案调查专员一样收了蒋家的钱?”

“花滑是一项技术运动,不是选美。她的摔倒不应该是评分的一部分,除非现在加了最美摔跤这个环节。”

“我不是专家,我只是个观众。但就我所见,我更愿意看到公正而非公主。”

“她父亲的问题我不评论。但当一个人的姓氏比她的分数更重要的时候——这就不只是体育的问题了。”

这类评论之下,也有人尝试发出不同声音:

“在你们把蒋愿踩进地底之前,或许应记得她是如何把女子短节目世界纪录,从89分拉至96的,她被公认是最有希望突破百分大关的选手!”

“顺带一提,89分的纪录创造者就是这次比赛短节目的第一名,斯黛拉·伊尔森,她拿了三届世锦赛金牌,两届环冬银牌。”

“我请求有些四年一届环冬限定花滑粉丝不要再丢人现眼了,小分表是看不懂的,跳跃是认不出的,狗屁是要放的,你们用来踩蒋愿的那位第十九名选手,在滑冰圈子里外号‘符号大师’!小分表一堆扣分符号,偷周、起跳不清、用刃浅、落冰模糊……觉得她滑得轻松一是因为她全是三周套,本来难度就低,二是因为她喜欢偷鸡摸狗,起跳之前先在地上抹半圈,可不轻松吗?但蒋愿可是公认技术干净!”

“蒋愿是唯一号称换件考斯滕就能上场去比男子组的女单选手,她能进自由滑堂堂正正,花样滑冰的打分可不是只看摔不摔。”

“蒋愿虽然摔了,但技术内容摆在那里,跳跃基础值全场最高,实力摆在那儿,所以摔了三次还能进自由滑!”

“你们骂她之前能不能想清楚点,没有蒋家的工艺线,现在你们用的手机芯片还得跪舔歌诺,蒋家打破的是技术封锁!”

“蒋氏半导体是国内唯一一个做到自主架构10纳米以下芯片制造线的企业,不靠他们,现在你用的电脑、路由器、卫星模块都得翻一倍价,说蒋观白是民族英雄也不为过。”

“说实话,他们家在国外受尽白眼和封杀,但你们倒好,不但不保护还要踩一脚。”

这类声音很快被一阵更猛烈的反击盖过去:

“民族企业又怎样?谁知道他背地里搞了多少暗箱操作?”

“你以为他降成本是为了你?他是为了挣得更狠,谁管你用不起芯片还是吃不起饭。”

“别洗资本家了,谢谢。蒋家该死,蒋愿也别蹦跶了。”

“穷人同情资本家的女儿是自虐,她姓蒋,蒋家的资产量级,你以为家里破产了她会饿死?人家最多换个庄园哭一哭,我们才是连信用卡账单都还不起。”

“同情她?抱歉,我只同情我们这种买不起环冬会门票的人。”

陈望月一条条看下去,面无表情。

那光洁的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铺陈着世界的另一副脸孔。

像是打开了一扇污水井盖,所有久蓄不出的恶意与冷漠,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一个不必付出代价的出口。

她感到无限齿冷。

这时,一阵鞋跟声在转角处急促响起,接着门被用力推开。

一身大衣的裴英华站在门口,肩头还有未化的雪,眉头紧蹙地看着陈望月。

许久不见,她竟有些认不出这个一贯出类拔萃的学生了。

皮肤是一种病态的冷白,宽大的大衣遮掩,却依然掩不住瘦到了极致的身形,手指搭在拐杖上,淡青色的血管明显地随着手背蜿蜒而上。

“望月。”

她叫了一声,脚步没再往前,目光落在女孩有些怪异的站立姿势上。

那件事之后,瑞施塔特师生内部也算风声鹤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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