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表皮在冷光下泛着不健康的光泽，像被泡了太久的水浸死鱼皮，灰败、松弛、没有生机。封四辰指尖悬停在表面上方，他能感受到那层皮下的某种脉动，像一只濒死的巨兽在做最后不甘的喘息。

“你的刀呢？”袁绍光回头，目光扫过封四辰空空的腰间。肉眼能看见的物质世界里，封四辰周身没有任何武器的轮廓。但他分明记得这人来的时候是带着刀的。

随即，一把军刀抛过来。刀身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落在封四辰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通体哑光黑，刃口泛着冷冽的银白，血槽更显凌厉，刀柄裹着防滑的缠绳，末端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是袁绍光的备用配刀，显然刀被保养得很好。

“空间震荡后消失了。”封四辰将刀在手中翻转几圈，适应重量和重心，然后反手一挥。

身侧一根飘荡的灰色带状物应声而断。断面整齐，没有汁液渗出，那截断带落在脚边，几秒之内便枯萎、碎裂，化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袁绍光挑了挑眉，

他见过太多野路子的习武之人。挥刀的时候要么用力过猛砍进空气里带偏重心，要么畏首畏尾刀都不敢握实。封四辰不一样。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刀随身走，没有一丝多余的花活。这种刀法不是在突击营或短期培训班里能练出来的。至少三年以上的系统训练打底，而且是实战派的路子，不是表演套路。

他有点好奇。但在这种地方，显然不是询问的时候。他把问题咽回去。

一旁的黎白盯着那块死鱼皮般的表皮，胃里翻涌一下，吐出嫌弃的字来：“看着真没食欲。”

“也没营养。”封四辰接上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在说食材。

开路的严凌霄走上前，他右手掌心摊开，一柄压缩灵力构成的短刀凭空凝聚。刀身通体透明，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他握住刀柄，对准那块灰白色的表皮用力划下。

刀锋切入的触感不像切割皮革，更像是剖开某种已经放置了很久、开始软化的果实。表皮没有任何抵抗地向两侧翻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灰白色纤维层。

几乎是同时，一缕缕白色的带子从伤口处飘了出来。薄而半透明，像深海水母的触须，在空气中缓慢地、无方向地飘荡。它们没有重量，也不受重力约束，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像某种介于气体和固体之间的东西。

袁绍光伸手抓住一根。

隔着手套，那东西传来的触感阴冷滑腻，像握住了一条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鱼。他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手，指尖在手套表面蹭了几下，发现那上面沾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黏液，在冷光下泛着隐约的虹彩。

“不具备活性。”袁绍光考量道。

严凌霄见状没有多言，将军刀插入伤口深处。【意志具现】发动，刀身在皮肉内部延长、拓宽，在内部撑开。裂缝不断扩大，最终形成一个足够一人通过的入口，边缘被灵力强行固化，不再向内收缩。

彦文的声音从频道里切进来：“内部污染浓度远超外部，建议进行灵力防护。若精神海的状态低于阈值，污染会造成精神损伤。重复，注意防护。”

黎白听完，第一反应是侧头看向封四辰。众所周知，这里唯一没有灵力的人是他。

严凌霄也转过身，淡淡的金色灵力从他身上蔓延开笼罩在封四辰身上。

“不用担心。”封四辰轻轻摇头，“无铭就在空间里的某处，与我的连接仍在。我虽然无法运用灵力，但并不会被污染侵蚀。只要无铭存在，我的身周就不会有问题。”

“精神力护主？”袁绍光笑着插了一句，“这种级别的武器，确实是相当漂亮的助手。”他随即看向黎白：“你呢？有没有问题？”

黎白冷笑一声：“血肉通道都挤过了，还怂什么？”

袁绍光哈哈大笑，正色道：“一旦我发现你状态不对，可别怪心理医生给你断网。”

严凌霄也笑了笑，即便如此，他仍然是动用自己的灵力，去覆盖身后的三人。他率先钻入那道裂缝，其他人紧随其后。

内部的空间与预想中完全不同。

没有血肉，没有脏器，没有那些让人联想到生物解剖学的任何东西。只有无数灰白色的纤维丝，层层叠叠，彼此缠绕，如同某种巨大的、尚未完成的编织物。空间逼仄得让人不适，身材高大的成年人需要微微低头才能避免碰到上方垂落的带子。

那些纤维看似柔软，边缘却极为锋利。

封四辰感觉自己的感官像是被浸泡入某种沉闷的、浑浊的液体里，四周的一切都变得迟缓而沉重，连呼吸都需要刻意用力。他主动伸出手，指尖触碰最近的一根纤维。刺痛传来，指尖被割开一道细小的伤口，一滴血珠渗出来，沿着纤维的纹路缓慢向下滑落。

“你在干嘛？”

不满的声音从身后贴过来，黎白的脸上露出不悦。他跟在队伍最后负责警戒后方，身形微微佝偻着避开头顶的纤维，指尖延伸出的丝线已经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沿着来路一路铺展。

“调查。”封四辰将手指上的血擦干净，重新戴好手套。

“这些纤维不是有机物，也与烟兽主没有连接。”

黎白嗤了一声：“废话。但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雷达的灵视里根本看不见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