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德海不知信了没有,盯着他忽然笑了声。“何副使能想明白自然是好的。”
两个人精各怀心思,言语上一派祥和。
一旁还有人心有不忿,低声嘟囔着:“这何大掌柜也太没志气,竟容忍一个阉人爬到自己头上。”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动静。
吴德海眼睛一转,眼中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看来是诸位的织锦到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一个小厮慌张冲了进来,走到何百朝的身边。
“糟糕了,大公子!府上闯进了贼人,抢走了一幅织品,正是今夜锦宁坊带来的那一幅!”
他着急忙慌跑来,还大口喘着气,刻意压低的声音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关思弦心下一凛,便听近前飘来一句叹息。
“关掌柜的织锦被盗了?那真是太可惜了。”
尽管这样说着,吴德海看上去毫不意外,向关思弦看过来时甚至带着笑。
她冷静地回望过去,“确实可惜。我今夜只带着那一匹织锦,可惜无法让监官大人看见了。”
“也无妨,”吴德海似乎毫不在意,“既然锦宁坊的织锦在万寿宴上已经得到了圣上的认可,便也不必再证。咱家相信以关掌柜的能力,定能生产出令整个大楚惊艳的织品。”
他打了个哈欠,小眼睛斜睨向裴院使。
“时候不早了,咱家年岁大了撑不住。接下来便交给裴大人了。”
说完他也不顾裴院使沉下来的脸色,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径自离了场。
裴院使无奈,却只能强作笑颜,留下来继续推进民间织坊合作一事。
见关思弦画了押打算离开,何百朝与裴院使知会了一声,送关思弦出去。
“等明日一早我便去报官。锦宁坊的织品在何府失窃,是我何家的疏忽,我一定会给锦宁坊一个交代。”
迎上男子严肃的视线,关思弦回头望了一眼,没有应下他的承诺,只问道:“绫锦院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今夜的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虽说签署协议也是为了自家织坊,但不论是她还是何百朝,心头仍旧堵着一股气。
何百朝扯了扯嘴角,却攥紧了拳头。
“瑞祥庄和绫锦院,我都会抢回来。”
听他这样说,关思弦微微颔首。
“好,我相信何掌柜。”
两人行至院外,远远瞧见万生烟等待的身影,关思弦便道了声“留步”,暂且与何百朝作别。
看到自家姑娘终于出来,少年快步迎了上来,清亮的目光中透着担忧。
“姑娘,方才我见有人着急跑了进去,可是出了什么事?”
对上少年兔子般的眼神,关思弦不由莞尔,心头焦躁化开了些许。
“不必担心,是那匹万字牡丹纹锦出了些问题,何掌柜明日会出面解决。我们先回去。哥哥呢?”
“大公子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了。”
“好,我们回家。”
何府的廊下挂着灯笼,抬眼望去不见人影。
晚上府中进了贼人,整个何府的下人几乎都聚集去了前院和库房,比起来时周遭安静许多。只听见两人的脚步声,在秋夜昏暗处细簌响起。
关思弦眼前一晃,忽然感觉自己腾空飞了起来。
当她被人捂住口鼻时,少年的惊呼已经被甩开在身后。
“姑娘——”
短短一瞬,她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干脆放弃抵抗。
面对如此熟悉的剧情,关思弦心里不住叹息。
这已经她是不知道第几次被人绑架了,至少这次自己还清醒着。
身后的男人擒着她在屋檐上飞跃,直到落入一处昏暗的小巷,关思弦的双脚才踩到了实地。
察觉身后人松开手,她赶忙出声,“大哥,有话好好说啊——”
然而不等她说完,一道银光横在她的颈侧,正抵着她的咽喉。
“说!剑法藏在哪!”
她的双手被人擒在身后,颈边贴近的凉意激得她头皮发麻。
“什么剑法?我不知道什么剑——”
“别装!”男人骤然迸出的怒吼吓得她浑身一颤。
“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都传遍了,剑法就被你藏在今夜带去何府的那匹布上。老实交代,到底藏在哪里?”
关思弦一怔。她还以为织锦失窃一事是吴德海做的手脚,没想到真的有人潜入何府。
“大侠,是不是有些误会。您瞧,我只是个普通商户,那织锦也是为了谈生意才带去的普通织锦。我根本不知道您说的什么剑法。”
“还嘴硬!死了也是你活该!”
男人没了耐心,手中长剑狠狠割向她的咽喉。
关思弦下意识闭上双眼,正要呼唤系统紧急读档。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男人的长剑脱手落地发出声响。
手腕上的力气一松,关思弦趁机从他身前跑开。
“还敢跑?”
她听见身后男人追了上来,心中猛地慌了起来。
下一刻,她被人从旁拉了一把。
不等她尖叫出声,便见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接着微弱的目光,她瞥见了这人腰侧的红柄苗刀。
抬起头,入眼是帷帽边缘垂下的薄纱。
头顶响起一道轻蔑的声音。
“千鹤宫的人竟是这般做派。在我的地盘上,也想拐走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