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同你说过什么吗?”
她忽然听见对面的人无奈笑了一声,“即便没有这些又如何呢?不过是回到你还未离家时,我又何曾嫌弃过你?我什么时候在意过这些?”
“可是……”关思弦的声音弱了下去。
她该说什么呢?可那不是她?可她从前所经历过的已经让她养成了习惯?还是告诉关颂,为了通关回家,她就不可能不在意他的喜恶。
她踌躇半晌,只说了一句:“可我有自己需要追寻的东西,不可能永远依靠哥哥的。”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关思弦低头坐着,双手无意识搅着衣带,不敢抬头。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关颂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我会欣慰你的成长和变化,有时候又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一些。或许,如果你永远是从前的样子,才不会离开我……”
他的声音低不可闻,关思弦有些没听清,不由抬起头来朝对面看去。
目光相交的瞬间,她捕捉到一闪而过的晦暗,又很快消失不见,仿佛那一瞬的异样不过是她的错觉。
“思弦,我知道你永远不会服输,不管嘴上说着什么,不管心中经过了什么样的交战,永远会冷静下来,分析做出最有利的选择。可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现在所拥有的全都是你应得的,是你一步一步自己博来的。
“是你促成了与镖局的合作,是你将关家的织锦呈到御前,是你让锦宁坊的产业逐渐传向整个大楚。你做过这么多,你该相信自己的能力。因为你是你,你口中的‘如果’不可能出现。不论是我,或是其他什么人也好,任何人的想法都不该让你动摇,因为你担得起这一切。”
他的声音坚定,目光冷静投向关思弦的眼中,直戳她心里某处飘移不定。
关思弦长久以来的隐隐惶恐,也逐渐被他的声音抚平。
“但我也希望你知道,哪怕这些真的没有发生,哪怕你没有那样的能力,我也……”关颂顿了顿,扬起笑容掩饰一瞬的不自在。
“也总会有人被你吸引。你只需要随心而为,其他什么都不要想。虽不知你的顾虑从何而来,但你记住,哥哥永远站在你的身后。”
男人的声音如秋日细雨,无声落在她的心上。关思弦久久沉默着,耳边不停回响着关颂方才的话。
她先前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人关注着、关心着。但她知道,关颂今日提起的问题始终存在,在她来到这里之前便困扰过她。
第一次有人这般直接地点了出来。这让她有些意外,却又觉得似乎该是理所应当的。
她都明白,只是从未正视过自己。
关颂很快离开了铺子。他本就匆匆回到余杭,又听闻了路上的消息匆匆赶来,带着一身疲倦。
屋子里只剩下关思弦一人。
铺子里的声音依旧不断,却让她的思绪更加清晰,好像有什么要跳出来。
“系统。”她忽然开口。
两秒后,关思弦的脑海中响起机械女声。
“玩家关思弦,我在。”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远远投向窗外。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黄昏时候,天边的橘红渐渐淡去,被黄昏调成浓重的粉。
“关家女,是个什么样的人?”
系统沉默了两秒。
“在玩家上线的那一刻,玩家就是关家女。玩家关思弦,你不需要扮演任何人。”
“原来如此……”关思弦喃喃道。
难怪关颂不曾发现妹妹的不同,难怪何百朝没有在乎过她是否转变。原来在他们的眼里,关思弦始终是她一人,于她而言,也从来没有“原身”的存在。
……
铺子门前的事情当晚便传开了。
余杭城中所有人都知道,紫金街上的锦宁坊不仅锦缎一绝,还有一位能说会道的掌柜。
但与此同时,闹事的那位贺家公子仍旧留在余杭。
夜色深时,余杭城被深黑夜色笼罩,褪去了喧嚣繁华。
城中最大的逍遥客栈,天字号厢房中铺着厚实的绒毯,幔帐也换成了上等绸缎。镶金玉饰与嵌着宝石的金杯散落一地,屋中浓重的酒气久久不曾散去。
贵客已经陷入沉睡,鼾声透过半敞的窗,惊动窗外树影。黑色的身影无声落在绒毯上,幽魂般飘至床前。
他左手握上暗红刀柄,下一刻寒光出鞘。
第二天,关思弦很早便出了门。
前一日关颂的话唤起了她的回忆。她昨夜又梦见了姐姐,今日早早便醒了。回家的心情因为梦而越发急切,她重振旗鼓,准备好加快攻略进度,好早日离开这里。
来到紫金街,她远远便看见自家铺子前围了一圈人,却不进店,只有早来的伙计焦急站在人群外,不知在等什么。
“发生什么了?”关思弦加快脚步,好奇向前走去。
见她终于到来,人群沉默着散开,露出店前的一幕。
锦宁坊门前,一个袒胸露乳的男子躺在地下,瞪大眼睛看着关思弦走来的方向。他的喉间是一道深深的伤口,血早已流干。
正是贺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