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气势汹汹冲到栏杆前,一脸凶神恶煞瞪过来,关思弦不禁后退两步,仍是笑着。
等他看清关思弦,面上的凶恶瞬间转为错愕。
他没想到,隔壁新关进来的,竟是个圆圆脸的小姑娘,穿着一身浅色袄裙,与阴暗的大牢格格不入。
“小丫头,你怎么进来的?”大汉问道。
听他这样说,牢房中其他几人也纷纷好奇看过来。
关思弦不答,反倒问起他:“几位大哥怎么进来的?”
“街上闹了点事,打断了人一条腿,进来关几天。”靠坐在墙边的汉子答道。
他面上一道刀疤贯穿半张脸,嘴里叼着跟稻草,一双眸子在暗处显得极亮,虎兽般穿过牢房隔栏盯着关思弦。“你呢?你怎么进来的。”
关思弦想了想,“他们说我杀人了。”
“杀人?”刀疤脸来了兴趣。他一手撑在曲起的右腿上,上身微微前倾,颇有兴味地看着隔壁阴影里的女孩。
“你一个弱女子还会杀人?杀了什么人?”
关思弦咧嘴一笑,“当街闹事的人。”
牢房中静了下来,随后几人大笑起来。
衙役的呵斥声远远传来:“吵什么吵!安静点!”
几人没管,直到一阵笑完了纷纷凑过来看向关思弦。
“小姑娘嘴皮子还挺厉害!”
“说得是,女子怎么不能拿刀?那姓赖的狗贼还有个虎丫头呢!”
关思弦见机插话道:“这位大哥,你们方才说的姓赖的,是什么人啊?”
“前任武林盟主。”黑脸汉子答道。
“可我听说,前任的武林盟主不是姓萧么?”关思弦又问。
刀疤大汉重又靠回墙边,呸掉了嘴里衔着的稻草。“那是在他之前了,十多年前。那时候我们赤虎帮还叫黑虎帮。”
难得有人问起当年事,赤虎帮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断断续续同关思弦说起。
“姓赖的”本名赖咏周,十年前还是残阳派掌门,也是百家逐出的武林盟主。那时的残阳派还在出云山庄,经十数年已颇具规模,而萧闯作为残阳派掌门副手,与赖咏周称兄道弟。
谁曾想那日,赖咏周带着残阳派一众弟子,打着声张正义的旗号攻上黑虎帮,一夜之间将其灭门。
“我帮内358位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还在被人追杀四处逃窜,只剩下十几号人。我脸上这道疤,就是十年前留下的。”刀疤点了点自己面中的疤痕。
“后来我才知道,什么声张正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不过是他赖咏周不满足于武林盟主的名号和身份,为了自己的野心要消灭所有门派,一统江湖。”
“简直无耻!”黑脸骂道。
萧闯曾极力反对过,在事发后,也曾多次劝说,却被赖咏周视作叛徒赶出了残阳派。
赖咏周接连荡平了几个门派,早失了本心,后来更是练邪门功法失了神智,大肆虐杀残阳派弟子,包括不少他曾视作手足的心腹。
那一夜,出云山庄血流成河。就连他自己的夫人,也险些命丧他手,幸好萧闯及时赶到救下她的性命,但也因此被赖咏周所伤,落下病根。
各门派趁此机会紧急联合,攻上出云山庄讨伐赖咏周。穷途末路之时,赖咏周自戕而死。
“赖咏周虽然死了,但各门派那段时间也折损了不少,元气大伤。于是各派纷纷推举萧闯为新任盟主,他却以养病为由几次三番拒绝。最后在诸位掌门的坚持下,萧闯才勉强应下,成为了新任武林盟主。”
关思弦在一旁安静听着。原是萧闯因着旧事得了人心,难怪那么多人对萧闯心服口服,如此排斥横空出世的新任盟主,即便萧闯多次为他说话。
“没想到公黎狗贼,趁着萧盟主旧疾复发将他败于刀下!如此胜之不武,他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厚着脸皮坐上那位置!”
刀疤冷笑道:“萧盟主实在心善,早年被赖咏周坑害,现在只怕又要被他所害,简直奸诈!”
众人又开口骂起,关思弦脑海中想起的却是何府宴会那一日,公黎救下自己的场景。她一个没忍住,开口替他说了句话。
“听你们这样说,十多年前的公黎才多大?他也未必知晓萧盟主有伤在身。既然在大比中胜了别人,不是恰恰说明了他有真本事吗。”
“怎么可能!”黑脸大汉叫道,“江湖中人人都知晓那桩旧事,我当时还没入黑虎帮,我都听说过,他公黎怎么会不知道?又不是藏在深山老林里活了二十多年!”
刀疤沉沉开口:“大比那日我也在场,其他门派也有人早知盟主受伤,不愿趁人之危自愿认输。虽说公黎身手却是不错,但若不是因为旧疾复发,萧盟主定不会败给他。”
关思弦听了撇撇嘴。
“说白了你们只是心里向着萧盟主,那旁人不是也没有打过他吗?早说这样还搞什么大比,干脆一人一票送他出道得了。”
刀疤:“……小姑娘牙尖嘴利,我说不过你。总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好看就不分是非。”
关思弦瞪大了眼睛,“公黎长什么模样,很好看吗?”
回回见他都是带着帷帽,从未瞧见过真容。虽说她心知能够成为游戏男主的角色,那张脸肯定不会差,但还是好奇黑纱之下的男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但刀疤只摆摆手背过身去装睡,不愿再同她多说。
关思弦闲着无聊,捏着鼻子用脚踢踢墙边那一堆稻草,正想找个干净地方坐下,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猫叫。
女孩眸光一亮,低头便见到一只白色的毛团子顺着墙根溜进来,扑进她怀里。
“若雪?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关思弦抱起狮子猫,惊喜地在她肚皮上蹭蹭。正在这时,身后有人轻声唤她。
“思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