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听到的告诉我。你不是想逃吗?我能让你逃出去,让你们逃出去。只有告诉我,才能让所有像你一样,被药人院囚困迫害的他们得到解脱……”
关思弦站的近些,隐约听见邹池的话,不免有些担心。
她缓步上前,在他的身边蹲下,一只手轻轻搭在身边人的肩上。
她能感觉到透过掌心传来的颤抖,很细微,却仿佛连着她的心中也浮上一阵酸苦。
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邹池的话,正在这时,男孩忽然动了。
他颤抖着伸出食指,在脸侧的泥土上用力描画着什么。只是一路奔逃爬行已经耗尽了力气,无论再怎么使劲也只能在表面留下一层极浅的痕迹,若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写什么?”关思弦眯起眼睛探头看去。
他一横一竖,描的极为缓慢,呼吸也逐渐粗重。
不等描字成型,他的手忽然僵住,竟越发猛烈地颤抖起来。
关思弦心中一惊,匆忙看向趴在地上的男孩,只见他双眼瞬间瞪大,仿佛要凸起掉出眼眶。他奋力抬起头,嘴巴张着发出“啊、啊”的叫喊声,却一声比一声气若游丝,面色也逐渐变得青紫。
“糟了!”
万生烟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托着他的脖子将人翻过来,飞速在他胸口和颈侧点了几个穴位。
男孩双眼逐渐上翻,好似要背过气去。
随着胸前最后一点落下,他狠狠抽搐了几下,突然抬起头来,吐出一口混着黑红的血痰。
下一刻,他急促呼吸起来,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男孩好似恢复了些力气,竟缓缓翻身从万生烟膝上趴下来,几乎僵直的手指在地上快速划动。
关思弦的目光瞬间望过去,看不清地上的痕迹,又不敢上前惊扰。
正当所有人以为他的情况好转时,男孩却忽然猛咳几声,整个人全身抽搐,顺着嘴角流出鲜血。
关思弦倒吸一口凉气,着急看向万生烟,“怎么办!救救他——”
不等她话说完,男孩竟两眼一翻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关思弦瞬间噤声,双手捂唇,目光惊恐地看过去。不等她看清,便被身后一人轻轻扯了一下胳膊。
关颂一个上步挡在妹妹身前,隔绝了她望向男孩的视线。
“他如何了?”
万生烟面色凝重,伸手探向他的呼吸,又摸上腕间脉搏。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现在该怎么办……”何百朝叹息道。
关思弦回过神来,第一时间看向邹池,却发现他仿佛根本未曾注意到男孩的死。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都落在脚边,不曾移动分毫。
泥土的痕迹极浅,男孩甚至没有来得及写完,凌乱的字迹更是难以辨认。
关思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分辨了半晌,眸中忽然一震。
“萧”!
虽然还有几笔未完成,但她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萧”字!
手中握有足够势力资源,能将药人院扎根皇城,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布局数年,又将世家朝臣悄无声息玩弄股掌中。这样的人,除了泰宁侯萧闻还能有谁?
他因病卧床十数年,从不参与朝政,与朝堂势力更无任何纠葛,谁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正在这时,邹池忽然抬起头。
目光相接时,两人都瞬间读懂了对方的猜想。
邹池收回视线,缓慢站起身,这才将视线投向面前的男孩。他已经彻底断了气,原本翻白的双眼也被万生烟轻轻阖上。
“可能查到他的来处?或者在山里找个地方埋下。”叶槐秋忽然问道。
“不行。”邹池出声,眉头紧皱。
“药人院那边一旦发现他出逃,立刻便会派人追捕,绝不能让人知道他见过别人。”
关颂沉吟片刻,看向关思弦道:“上车,我们现在就下山。”
不等关思弦反应,邹池却开口拦住了他,“我们人太多,驾车下山动静太大。若是撞见他们追来,定会引起怀疑。”
说罢他对着关颂道:“关公子,可否拜托你先行骑马回去余杭。”
关颂毫不犹豫点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报官。”邹池道,“关公子这些年行商常与府衙打交道,由你去说想必更容易说动官府尽快出兵。”
“好。”关颂应下便去马车边解开绳子准备下山。
而邹池望向其余人,“大路目标太过明显,辛苦诸位从隐蔽些的地方离开。”
关思弦一怔,忙说道:“你要去药人院?我也……”
“思弦。”关颂忽然打断了她。
关思弦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他一手牵着缰绳,目光直直看来,“你跟我下山。”
她顿了顿,随即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和邹池一起去。”
她有回档的能力,在危急关头或许可以起作用。